故乡的龙灯
文渺
在我的记忆中，除了一九五九年至一九六一年人祸天灾和文化大革命的浩劫年代外，故乡的人再穷，也是差不多每年春节都要玩龙灯的。故乡的玩龙灯，在我见过的各地玩法中有许多的不同之处。龙灯是在腊月里扎好的，共九节，龙头有一米九长，其它的龙节就只有九十公分了，每节用三米九长的黄布相连，黄布也如龙头龙节一画得有鳞片。外有引导和逗引龙圆圆五十公分直径的自由龙宝两个。它们的上面都均匀的画了鳞甲。它们的里面都有夹油捻的夹子，后来改成安放电池灯泡的槽子。文化大革命前是由县城的城关镇组织。腊月里，玩龙灯的专人就挑选好了。
出灯那天，是要看日子的，每年各不相同，最早的是正月初三出灯，最迟不超过正月初九，大多数年份也是正月初九出灯。而真正出灯那天是大年初一的正午时，从大东街出发，前面是敲着鼓、锣、钹、镗打击乐队，敲着“得儿过咚，得儿过啭，得儿过咚咚啭啭……”的欢快乐曲，在两个龙宝引导下，龙灯走县里最正最宽大的平正街，糖市街，北街，出北门转东，沿城外到大龙潭转一圈，龙灯队在那也被消毁的龙王庙石壁下，石壁上的源远流长四个大字还在，那块捐钱的功德碑也还在。乐队停止奏乐，龙灯队列队面向源远流长和功德碑站好，由主持的人向源远流长和功德碑三扣九拜后大声说：“神龙在上，保佑天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民安居乐业。”停顿一下，拖长声音更大声道。“上一一香一一。”然后有专人点上九柱香插在功德碑面前，烧起钱纸来。一时鼓乐鞭炮齐鸣。同时，龙灯队的人和看热闹的人就齐声大吼道：“神龙神龙，风调雨顺，神龙神龙，五谷丰登，……，”一直到鞭炮响尽，烧钱纸完毕，才又回到大龙潭外的草坪上不放鞭炮，火花，素舞一回，走小东街，马草巷回到龙灯队。算是告知龙王，祭祀出灯从今天开始了。名曰，摆街出灯。也就是告诉大家，今年的祭龙仪式后，大家就可以等着算好的日子玩龙灯了。后来有人说这大年初一午时上香烧纸炸鞭炮是旧社会的迷信活动，就改成只在龙潭绕一圈，到左边巧家县第一中学的运动场去素舞了。
真正玩龙灯那天，天还没有黑，龙灯队的早早就吃完饭，作好了一切玩灯前的准备。天一黑，龙宝、龙灯的各节的油捻子都点了起来，使整个龙灯从龙头到龙尾都明光亮丽起来，把那拿着龙灯木柄的人衬托得个个都像天兵天将样精神抖擞。而我们看龙灯的男女老幼也像那虾兵蟹将样前后左右拥着在鼓乐声中的长龙龙宝前进。龙灯队首先到县委县政府门前的蓝球场上。龙灯队还未到，县委县政府的人就拿着用长杆栓好的鞭炮，用竹筒做的火花和黄烟铁水在蓝球场上等着了。龙灯队一到就在蓝球场中间一字摆开，只听那大鼓“咚一咚一一咚！！！”的三响，龙宝就引导着龙灯舞起来的同时，鞭炮在整个龙灯背上左右炸响，火花喷向龙身上面左右，黄烟喷向龙身上下，乐队齐奏起“咚隆隆咚咚、咚咚咚！咚隆隆咚咚、咚咚咚！……”的战斗鼓乐。那龙灯在烟雾中，在鞭炮和火花下，在鼓乐中，在人们潮起潮涌中，在龙宝转动着的引导逗引下，龙头腾起，龙身狂浪般顺着左右伏伏起起向前，龙头伏下，龙身又狂潮般右左起起伏伏向前，龙越舞越快，鼓乐越来越急，黄烟翻腾如云飞浪卷漫向地，舞向四周，冲向天空，鞭炮和火花在云雾中闪光喷焰，人在云雾中跟随着龙灯越来越潮起潮涌。舞到最高潮时，专人把炼好的铁水用力向高擎起的木板泼去，溅散开的铁水之花在龙之上，在龙之身，在龙之左右，于是，火花喷射，龙似在光焰云涛中搅起云霞千层浪，龙头舞向上，龙如在光焰海涛中要腾火云上天，第一拨黄烟、鞭炮、火花、铁花快放完前，舞龙灯的和看的都大喊起：“拿鞭炮来！”“拿火花来！”“拿黄烟来！”“火花来！”“鞭炮来！”“黄烟来！”“铁花来！”……，等黄烟、鞭炮、火花、铁花全熄后，龙灯里的油捻也有被舞掉了的，有的也被舞熄了的，看龙灯的有些人们帮着从新夹上油捻，点燃油捻，龙灯虽有些地点也被火花烙或烧上了斑斑点点，但却更精神了。而此时，鼓乐也奏起了“咚咚咚，咚咚又咚咚”的得胜乐章。凡是单位，黄烟、鞭炮、火花都够龙灯舞三次以上，铁花就只有条件的单位有了，而且，不一定能舞三次，后来，因泼铁水太麻繁又危险，不知那年就没有了。龙灯经过的街道，不能谁家拿着那怕一串鞭炮，或者一个火花，或者一个黄烟在门口等着，龙灯也要舞一次，但只要黄烟、鞭炮、火花不多，那些想过舞龙灯瘾的就会请求龙灯队的人让他来舞，龙灯队的也乐意让他们替换一下自己。就这样一直要舞到初十五才收灯。这其间，龙灯还要摇晃着进到各家屋里去。每家都得给喜钱，多少随意。名曰：钻格子。实曰：是让神龙进家里去祛邪除灾。收灯后，龙灯队的人，初十六还要把龙灯敲锣打鼓的送到金沙江边的龙王庙去把龙灯火化掉，名曰，送神龙回家。来年，又扎新的龙灯，玩新的龙灯。
四十多年没有见家乡的玩龙灯了。听说玩龙灯的场面更火爆了，而且听说玩龙灯这类的事，也是全由民间或企业去做了，政府根本不管了。据说有一年出了四拨龙灯。有三拨是农村来城里的。想想那场面也是更热闹了。虽确实让人高兴。但又听说四队龙灯比赛舞技时，为争名次，闹了点小意见。我总觉得干什么事，除了公正公平，还应该不狂善对，兼容包并蓄，还应该实可而止。什么东西做过了头，都会走下坡路，干事业，做工作，搞娱乐……都如此。只希望故乡的一切走好，包括玩龙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