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大雁
文渺
记得小时候的秋收时，只要雁呜叫声从天空传来的那天开始，天空中就有雁阵从我们巧家县城的上空经过，真是像那书上写的一样，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而且，所有经过县城的大雁都会在县城的上空盘旋。我们只要一看见在县城上空久飞不走的雁阵。大人小孩就都会仰着头看。大街或小巷就会有人指着那雁队不断的唱：“乱如麻，乱如麻，是不是看见了前世的家？前世家，你认识，可惜没有人识你，只因我喝过忘前水。”那雁队也真就有乱了阵的，很多大雁在一起各飞各的，没有了一字的形状，也没有了八字的形状，真是乱成一团麻。于是，人们又唱起：“既然不想走，就请来我家。”于是，有雁“咕嘎－－咕嘎－－……”的叫着回应起来了。但是，它们并没有一只会离群飞去，更没一只会飞下来的。不管散乱多久，最后，它们还是会排好队飞走的。这一奇特的自然景观，引起了我的好奇。就问奶妈。奶妈说：“大雁是人死后托身变的，因为它们托身为鸟后，都可以不喝忘前水，所以它们还记得自己前世的家，每当它们中有经过自己家上空的，它们就会同它在自己家的上空盘旋很久很久，如果它见到自己的妻室儿女，亲朋好友，它首先就会乱了性情，乱飞起来，其它没有见到自己家或亲人的大雁更是悲从中来，也跟着乱飞起来。”奶妈常指着天上的大雁说：“所有大雁飞到有人家的地方，为什么头老是在搜寻，那是它们中有回到自己家乡的，它们在辨认自己原来的家，寻求自己的亲人呢。”一次，随奶妈的手看去，果然见大雁的头朝下在动着寻找。我真希望所有大雁都能从自己前世的家乡飞过，找到自己前世的家后，飞下来和家人团结。奶妈还告诉我：“不是所有大雁都能从原来的家飞过的，要那些特别善良有缘的人家，大雁才会飞来看他们。如果有事发生，大雁晚上还会托梦给他们的亲朋好友，提前给亲朋好友通报消息。”于是，我希望每夜都有大雁来入梦。我还真的就梦见过大雁。那是个下午，我见两个县武装部的人，各扛着一支步枪，一支枪管上挂着三只大雁，一支枪管上挂着两只大雁，还有一只翅膀被打断了，还是活的，好的那支翅膀被麻线连头捆缠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所有大雁都血淋淋的。我被吓得跑回了家，那夜，我梦见了大雁，一只孤独的大雁，它在天边飞呀飞的。我发现地上的那户人家，那户人家就是它前世的家，我想：它为什么不在自己家的上空飞呢？飞得离家那么远，又飞得那么的高，难道它不想自己的亲人？雁说：“想呀，但我不敢回家呀！我这才发现那户人家有很多人，他们男女老幼都拿着枪，对准着那只大雁打。我吓得冲向他们大喊：“打不得，打不得。”他们竟把枪对准了我，并开了枪。我一下被吓醒了。
成年后，知道那些传说都是人编的，还知道大雁吃地里的花生、红薯、包谷……，加上从开始那没有人性的文化大革命后，从小缺衣少食的我们，对大雁就更没有了同情心。而且，还成了屠杀大雁的帮凶。记得那是从一九七四年开始，只要请探亲假回家过春节，都有亲朋好友常把用火药枪把打伤的大雁送给我们家。我就会把大雁宰杀掉。把大雁的心、肝拿来泡酒，把大雁的肉，或红烧，或清炖。我杀过多少只受伤的大雁，连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大雁临死前的惨叫声。只记得大雁临死前拼命挣扎的抗争。
等我再一次想起大雁来，也是一九九零年了。大雁早也在家乡的城乡都绝了音信。
我盼望大雁归来，归来盘旋在它的旧时地。那时，我们又会唱起“乱如麻，乱如麻，是不是看见了前世的家？前世家，你认识，可惜没有人识你，只因我喝过忘前水。”。”或“既然不想走，就请来我家。”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