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design.sunbala.cn/ehome/news/2751/ehome_275129.htm
[背景]2008年9月20日，由中国工业设计协会与宁波市政府共同主办的2008中国工业设计周在宁波国际会展中心举行。本届工业设计周以“工业设计与企业发展”为主题开展多项活动。香巴拉设计界与众多媒体对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胡泳进行了联合采访。以下为采访内容。
大力发展中国本土的设计非常有价值
媒体：您对这次评选的整体感受如何？有没有哪些产品让您感觉印象特别深刻的？是什么让您感觉特别深刻？
胡泳：印象深刻的还是一些已经投入使用的产品，像是在举世瞩目的奥运会上，有些产品不光是跟我们中国人，而且跟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见面。这些产品是给我印象最深的。
媒体：您对这次红星奖的举办有哪些期待？因为您经过评选，对产品审评等方面也有了解，您觉得红星奖有怎样的意义？而且您对红星奖未来的发展有怎样的期许和建议？
胡泳：红星奖今年已经是第三次举办了，而今年的红星奖有一个特殊的意义。因为今年中国整体产业遇到了很大的挑战。在宏观环境上，原来中国制造业的传统发展道路现在受到很大的挑战。在这样的环境下研究我们的产业怎样走出一条自主创新之路，大力发展中国本土的设计就显得非常有价值。所以，我觉得红星奖能推动更多的中国企业从价值链的低端走向高端，同时也能给中国日益成熟的消费群体更好的服务。这个意义是非常大的。
媒体：您对红星奖的导向和发展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期待？
胡泳：从根本上来讲，我们作为一个制造业大国，需要一个评选公正的、权威的设计大奖。我觉得红星奖在这方面已经做了很好的尝试。希望今后它能更好地把这个奖的权威性和覆盖度都做得更好，实际上这对于推动整个中国产业的进步可能是非常重要的。
次贷危机从长期来看是个利好消息
媒体：今年最热的经济话题就是美国的次贷危机、包括它产生的金融危机，带给世界的经济影响非常大，远景非常堪忧，同时也对中国制造业的出口企业造成很大的冲击。这是否会对未来中国工业设计的发展造成不良的影响？或者说产生悲观的情绪？
胡泳：从短期来看一定对工业设计会有影响。因为企业要想做好工业设计是要有投入的，而投入实际上是跟企业利润、营业额的发展有关系，在大气候不好的情况下当然会受到影响。但我觉得从长期来看它是个利好消息。因为这等于是外力给了中国的制造业强有力的一击，让我们警醒，以前那种投入很多但产出效率不高、大量做加工业的那条路，从某种程度上讲已经走到死胡同了。中国制造业必须实现转型，只有通过升级换代、通过转型，才能够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实现更加可持续的发展。所以我觉得，短期来看可能对企业的经营有直接的影响，但是长期来看一定是个利好消息。
媒体：您的论点能不能理解为中国制造业转型、中国出口经济转型，工业设计是最好的办法？
胡泳：当然，不能绝对地说工业设计是最好的方式，毕竟工业设计的价值还是依附于其它价值的。之所以说工业设计的重要性在于它可能给你提供品牌价值的增高，是因为原来你可能只是一个代工，你做的可能是低端的产品，因此不太需要有什么精良的设计。但是这次我们看到，在宏观经济的影响下，很多坚持打品牌的企业的回旋余地要大得多，那些纯粹做代工的企业就经不起风浪。在这种意义上，我们说工业设计能够推动品牌的溢价，品牌的溢价能够推动企业从低端走向高端，所以说工业设计非常重要。当然你不能把它强调成一个法宝，拿到它就能把中国企业带出来，它还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产品最关键的因素是用起来舒不舒服
香巴拉：中国要从“中国制造”走向“中国创造”，工业设计要怎样走进企业，和企业的发展结合起来，来推动整个进程的发展？
胡泳：这一方面是企业要思考的问题，另一方面对于中国的消费者来讲可能也是一个新课题。
中国的消费者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特别强调性价比。对一个产品的品牌忠诚度很低，只要它的价格比所有同类产品便宜，消费者就可能从另一种有品牌的产品转移到这种产品上来。但是从长久来看，消费者会越来越成熟，会认识到产品并不仅仅是便宜就好，实际上要综合考量一个产品的各种维度，然后最好地投入到生活中。
对于企业来说的话，企业要认识到工业设计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也不仅仅做什么奇怪的造型、把外观做得多么好多么酷就足够，而是要深刻地理解工业设计怎样才能够最好地服务消费者，能够在服务消费者的过程中直接地为企业创造价值。
我觉得这两方面的挑战都是比较大的。
香巴拉：对于产品来说，最重要、最关键的因素会是什么？
胡泳：我觉得最关键的因素其实就是你使用起来是不是舒服。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我们大家去吃饭，在吃饭过程中倒茶的时候会用到茶壶。据我观察，10个茶壶面中有9个茶壶在你倒茶的时候，水不光从茶壶嘴流出来，而且会从盖上面流出来。就这么一种我们生活中司空见惯的小东西，使用起来就非常不舒服，有时候还可能会烫伤。
大部分中国消费者由于长时间以来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而且中国消费者的忍耐力很好，导致他们也忍了这种情况。但是从长远来讲，随着大家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跟国外的先进的东西逐渐接轨，消费者也越来越追求一种好的消费方式。所以厂家必须设法让产品用起来越来越舒服，并且用一种合理的价格把产品的有用性体现出来。我觉得这是产品最重要的东西。
香巴拉：这是不是红星奖评判的最重要的标准？
胡泳：我认为是的。因为红星奖的评判标准必须是以用户为本，而不是由设计专家纯粹从设计的感觉上来决定。有些产品可能在功能上看上去让人眼花缭乱，但是这些是不是消费者需要的功能，都是评判需要考虑的。对于红星奖，我寄希望于我们所有的评判也好，包括最终授予大奖的产品也好，放在第一位的一定是以用户为本，这个产品在用户使用的时候一定是最舒服；第二，在现在这种新的时代下要做一些新的考虑，比如说是不是环保、是不是低能耗，这些标准在以前重要性不是那么大，但现在会越来越大。
用朴素的、以用户为本的观点去评审
媒体：我发现这届红星奖的评委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专业的评委，另一部分是非科班出身的评委。就像您，主要的研究领域是经济和管理，作为评委，您看重的专业角度会和专业的、科班出身的评委会有所不同。您更看重的是什么？
胡泳：当你拿到一个东西的时候，如果你是行家的话，就能看出很多很细微的东西。如果你不是对工业设计特别了解的人，你看的可能就只是一个大概的感觉，但专家会很快看出来。比如说一个防水电视，似乎表面上防水防的很好，但是你把它翻转180度，可能看到它后面防水做得不好。设计专家是能够火眼金睛地发现这些东西的，他们知道一个产品创新在哪里。因为所有的产品创新都不是原地出来的，它一定是建立在前人的积累上。他们能够知道，比如说这个功能是为了中国市场而添加的，或者说中国的设计是在外国的设计中加了新的东西。他们对这个脉络看得非常清楚。这些对于我们对设计不是特别懂的人来讲都是短处。
对于我来讲，我是第一次来当评委，第一我会用一种比较朴素的、以用户为本的观点来看。我会设想如果我是一个用户，我坐你这个椅子是否舒服？这时不是把自己视为一个专家，想的是当我用这个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比如一个课桌，我用起来不舒服，或者我孩子用起来不舒服，就会有这种感觉。第二，从管理的角度讲，这种设计是不是真正能够创造价值？是不是价值链的一环？工业设计不是纯粹为了设计而设计。
中国继续做世界工厂会越来越被动
媒体：您刚才说到设计创造价值，在国内的制造业、工业设计的客户里面是已经达成共识的。但是在国内有一个现象，就是在价值和价格两者的平衡中还是存在实际的问题。设计公司开出的价格往往不被客户认同，但是客户通过工业设计真正创造、获得的巨大价值又不能完全返回到工业设计师、设计公司的手上，所以就造成了一个问题。您作为资深的经济、管理方面的学者，能不能谈一下具体的看法？
胡泳：你提了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我们现在的设计和产业之间没有形成一个良好的平衡，没有形成一个闭环，中间有很多断裂。包括消费者可能也不成熟，消费者有时候可能为了省钱，就会忍受一些低劣的设计，这也是中国的具体国情。但是我觉得，至少从今年来讲，中国以前走的那些路的确走不通。如果说纯粹的以低成本、没有技术含量的、没有品牌设计的方式继续来做世界工厂，就会非常被动，而且会越来越被动。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良好的机会，在这种机会下，那些能够承受工业设计所带来的压力的公司要起带头作用。他们要明白设计首先是他们竞争的利器，是竞争优势之一，要起示范作用。包括红星奖，我觉得红星奖本身也是要传达示范作用，告诉中国人什么东西是好的东西。因为，有太长的时间，由于我们有漫长的计划经济时代，中国的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是好的东西。现在，在这种示范下，希望有龙头带动，使后面的企业逐步跟进，设计师本身的思想和创意也能够得到更加地实现。这样就可能打破你说的那种不平衡。
媒体：您是说设计的价值不仅要被认同，还要通过榜样的作用，要有人带头，才能在整个中国制造业中得到推广，而红星奖就起到一个示范、带头的作用，是么？
胡泳：对。
企业要接过国家的接力棒
媒体：我还有一个具体的问题。我们知道世界上有很多的设计奖项，像IDEA等，都实现了非常良好的商业化运作。红星奖现在是依靠政府的支持，而实现商业化运作是一种趋势，对于红星奖在中国实现商业化运作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胡泳：从早期来讲，政府推动是非常正常和自然的。政府本身第一有力量推动，第二政府也应该推动，因为产业的发展方向不是哪个企业能够单独决定的，必须是由更大的国家力量来推动。所以红星奖的起步由政府来推动是现实的、必须的。至于长远来说，我们知道胡锦涛总书记在讲创新的时候明确地说，企业是创新的主体。国家在推动企业走了第一步之后，我们希望企业能够调动自身的力量继续往前走。用接力棒来形容，如果企业能够接过国家的接力棒，企业真正把工业设计当作一回事来做，那红星奖的商业化其实是顺理成章的，很自然地就能够实现。只不过现在仍然处于培育、栽苗的阶段。
媒体：具体的时间需要多久？
胡泳：从奖项来讲，我觉得如果没有5年的锤炼，奖项本身能不能立得住可能就是个问题。纯粹从时间上来讲可能都需要2年。
媒体：其实中国的设计奖项也为数不少，您有什么看法？
胡泳：还是有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或者叫大浪淘沙的过程。在这些评奖当中，红星奖能不能脱颖而出，能不能成为国家权威的奖项，对于整个工业设计界都是件好事。
城市对于产业的更新换代有很强的需求
香巴拉：我们说要实现设计的价值，做到“设计创造价值”，要发展企业的设计，那么第一个问题是您期望红星奖将来会有怎么样的发展？第二个问题是除了红星奖以外，您觉得包括国家也好、包括各种团体企业也好，还应该通过什么样的活动或手段去推动设计产业的发展？
胡泳：红星奖已经有了良好的起步，现在是处于巩固地位、提升价值的过程。如果能通过每年点点滴滴的进步，把步子走稳，应该就没有太大的问题。至于第二个问题，像我们这次离开北京到宁波来颁发，也说明很多城市对于自己本身城市产业的更新换代有很强的需求。这次把工业设计周和宁波的活动结合在一起，说明地方有这样的需求。所以，红星奖真正走向全国，第一是要跟地方有更多的合作，第二是要打通政府、企业、研究机构之间的墙，让产、权、研三者能够更好地融会贯通，这也是下一步比较大的挑战。
（作者：梅骞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