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心吊胆的爱你】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小时侯
为什么不给你穿漂亮的衣裳
为什么剪了你的小辫留个男孩发式
爸爸不是重男轻女
只是你从小就和你妈一样的漂亮
漂亮的女孩子是件瓷器
怕人不小心或存心碰了
一地碎片就是父母永远的心痛
所以给你朴素
把天生丽质藏起来
让周围的的眼睛忽视你
爸爸妈妈忙，不能每时每刻照看你
就用最笨的办法，禾草盖珍珠
你听了一定笑，笑吧
我们当时就这么提心吊胆的爱你

[我想问]

一颗麦粒，用春天的牙齿把自己咬破
长出一棵棵嫩芽儿，在土地上制造音符
我想问
一块被拱开的泥土能不能代表地球的默许
一个农民用一把锄挥汗
算不算给惊蛰后的生命破土
还有那个在草帽下种一亩七分田的女人
她弯着的腰是不是顶天立地
她有没有资格给沉甸甸的秋天奠基

[草原的最远处]

一层天空，又一层天空
黎明费了很大的劲，把一丝白光吐出来
雪山先亮了
像一锭一锭的银子
存放在草原的最远处
有一颗太阳升起，若有所思
红彤彤的脸上没有汗
赶着一群咀嚼草原的牛羊

【我两袖清风出海】

一脉斜阳，水把世界晃得忽高忽低
帆樯疯长，经线和纬线绑架了地球
我从地磁的南极逃到北极
又被子午线用时针拨回来
等待，从漫漫无期到一无所有
你依旧象神，坐在比化石古老的海岸上
牙齿上有阳光骄傲，是微笑的孩子
面对温暖，浪花涨高一尺
我的祖国就长高一寸
现在，我两袖清风再次出海
股本攥在手里，汗是未来的支票
你站立的姿势是另一种礁石
摆动的手可以是告别，也可以是召唤
我会回来
我没见过海枯石烂
我只相信你眼里湛蓝的潮水
我的奢望很小，坐于一片风
和你一起放牧大海

【回到剪断过脐带的地方】

不知是脚手架疏忽，还是他的疏忽
一个删繁就简的跌落，丈量了他的一生
就像一只椰子里离开了树
用自己的生命在僵硬的地坪上谢幕
制造了一个简单而又沉重的音符
血汩汩地流，就像红叶铺出一个季节
他卧在那里，睡着一般
是他亲手浇成的地坪接住了他
如同接住一个从天而降的婴孩
只是把哭声掐断，让长期的劳累由此结束
刚才他还在脚手架上眺望家乡的方位
天地就如了他的愿，他真的要回家乡了
回到剪断过脐带，想离开又离不开的地方
只不过他是以一捧骨灰的身份回去
居住的房子将是一座坟
要睡的床是身下那一片黄土
陪伴他的是一丛无人问津的野草

【乡里来的】

他们是一群靠劳动在城里谋生的人
在他们眼里，城市是好大一个谷场
自己是在这个谷场上觅食的麻雀
他们被称为乡里来的，穿得很土气，很农村
他们没有多少本事，就凭一双勤劳的手
卖菜，擦鞋，搬运，当泥瓦工，捡破烂
干的都是城里人看不上眼的活儿
你可以因此忽视他们，但不要瞧不起他们
这些人和他们手上的茧一样厚道，能吃苦
城里的大楼是他们顶着天地盖起来的
那些马路和街区是他们清扫干净的
很多漂亮的住宅是他们用手装修出来的
但他们的要求很低，擦一双鞋只收一元钱
他们住在很低很潮的工棚里，开饭时
抓四、五个馒头，端一盘白肉煮菜
就笑的和整个城市一样灿烂
他们凭着吃苦耐劳让城里人对他们有了依赖
过年时，他们像燕子一样飞回家
街上突然少了一群陌生而又熟悉的影子
城里人就不方便了，就像总经理没了秘书
眼前堆着许多麻烦，开始着急
比乡里人初来时找一份工作还要焦灼

[我替你热爱的西藏]

让马蹄认识风，追赶素不相识的光阴
一匹马的生命短，跑不出死亡
跑不出白云看守的那片草地
马蹄醉卧，有一堆白骨，有殉葬的花
缩写化石的典籍，记住历史的编年
现在热血活着，在鞭子的疼痛里奔跑
抬头，望断目光的地方有古往今来
冰峰齐天，是一动不动的高度
皑皑白雪过来，收编所有的玉树琼花
一条河的间隔，那岸的姑娘锦帽貂裘
十八岁的年轻开出雪莲，一年一次微笑
神在最高的峰顶，七色光里
一片浮云飘过，歇着长睡不醒的冬日
你想转换场景，就跟如雪的羊群下来
我站的地方多好啊，油菜花温暖地开放
七月，用一树沙枣花说话
流火的夏天对高处的寒冷顾盼生情
这就是我替你热爱的西藏，一双眼睛
铺出两条天路，一个季节
迈进两座天堂
戴帽子的雪山微缩出北方的一月
吐鲜花的草地织出没去过南方的牛羊

[姐姐你应该美]

在你饱满的额头镶嵌眼睛，姐姐
钻石为你回头，走到哪里都有一种风韵
现在太阳是你的，长满麦子的土地是你的
觊觎你的衰老已被囚禁，昏睡于词典
你的镜子现在是水，我叫它纯粹
今天，它只肯结识年轻
姐姐，你学会打扮吧
把黑发分配给均匀的亮光，推开羞涩
窗棂的左边住满桃花，右边很像梨花
姐姐，你有资格风韵犹存
不要抛弃苦苦追你的两片红晕
那是妈妈给的，酒酿不出这样的血色
姐姐，你应该美，仪态万方是一张名片
荷花那样的笑吧，我可以把月湖给你
掬一捧比世界干净的水，让妈妈的女儿洗脸
姐姐，劳驾你的手，把昨夜的后门打开
写真的肢体不能为一段艺术僵硬
不能锁在小家碧玉的闺房里孤芳自赏
弟弟是踩你的裙袂来的，影子像船
停在安静的墙缝里，听一声喘息就识别灵犀
是梦，靠在肩上。你昨晚留宿了月亮
姐姐，我不会笑你，你有妈妈给的房子
土炕是夜里发情的泥土，揣星星的人你爱吧
我把月亮拴在山顶上
替你劝回一百个黎明

[这里有一种花]  

你看见我额顶的佛光了吗
孤独的白可以漂浮，就叫它雪吧
那是天的去处，只有风走的路
冬天被放大，又被缩小
一颗太阳亘古不变
远处是高度，举着另一层高度
用寒冷舔那片温暖的光
四季被一种叫冰的物质整合
除了珍藏的岩石
只剩下永恒，统治轮回往复的十二个月
这里开着一种花，叫雪莲
这里还有一种花，常开不谢
我轮回转世才记起它的名字
很好听
我叫它雪花儿

[只有微笑不累]

村庄很小，就在豆大的灯火里
一跳一跳的，寻找夜的边缘
寻找月亮拍下的一叠剪影
这时很多疲倦的身子倒在炕上
没有一滴汗水出来梦游
寂静睡的很沉，像一动不动的枕头
除了酣声，没有多余的东西
梦的最美处，只有微笑不累
眯着眼，站在村边
像伟人一样高瞻远瞩
看一垄一垄谷穗给阳光梳头
看木叉挑着秋天在谷场上比试力气
等眼前忽然一亮
是醒的时候，爬到窗边的太阳是真的
匆匆起来，推开门
村庄正在不紧不慢的穿衣服
屋顶有炊烟，是今天新扎的辫子
烟火味是新鲜的
走进走出的空气是新鲜的
下田的人和牛羊都在路上

【盘在土地上的发鬏】

就像土地不会嫌弃我
我从不嫌弃牛粪
它和我脚下的土地一个颜色
土地长出我需要的粮食
它是土地的粮食
在一群蚂蚁眼里
一堆牛粪就是一座山
在一穗麦子眼里
一堆牛粪就是来年的麦垛
我的双脚永远记得它
最寒冷的日子
瘦小的我跟在牛身后，往手上哈着气
把一双赤脚揣进刚落地的牛粪
那种温暖是从现在的皮靴里找不到的
我一天天长大后
那些山坡，还有小路上
我最熟悉的依然是它
像一个个盘在土地上的发鬏
不算美，但也不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