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真理 坚持改革 报效父老（四）

（一中70周年校庆演讲）

曹思源

第三个大问题，公民参与立法。(上)

刚才我提到我参与提出和制定破产法的过程。参与也是有一定起因的，文化大革命时提出过一个响当当的口号：叫做停产闹革命！为了斗、批、改而停产。《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就曾说到，一个民族哪怕停产一天，都是不可想象的。而我们国家居然能停产那么长时间！吃什么？穿什么？交通怎么运转？学校要有教育经费、医院要有医疗经费，都要用钱，从哪来？应该讲，都是生产单位有生产，有了利润，交给国家，由国家来分配，提供给非生产单位用。现在生产单位都停产、亏损！那这个社会怎么生存呢？这不乱套了吗？当时觉得不可理解。

我的家庭长期以来给了我一个教育，也可以讲是非正规教育，我爸爸是裁缝，他就经常说：“我们做手艺的，一日不工，一日不食”。因此我认为：一个企业如果不生产，不产生利润，就没有生存的资格。企业的任务就是生产物质财富，社会才能运转；不能生产社会财富，不能创造剩余价值，企业的生存资格也就完了，就应该被淘汰。我曾经看过一场电影，叫《林家铺子》，就讲到破产的问题，商店倒闭了。有一部电视片：一群狼在追一群羊，跑得慢的羊就被跑得快的狼吃掉，就导致狼跑得越来越快，只有跑到前面才能吃到羊，跑到后面的狼，赶晚了没有羊可吃，这就使得大自然中的狼和羊跑得都比较快，跑得慢的都死掉了，不是饿死了就是被吃掉了。这就是优胜劣汰。所以我就提出来，社会主义竞争关键在于优胜劣汰。

我在景德镇就构思、读研究生写了相关的文章，同学跟我讨论批评我：在没有失业救济办法的时候，你主张破产、失业，是不负责任的。这个批评对我有鞭策，后来我就研究社会保险，提出了失业救济办法。提出来怎么办？就给总理写信、给人大委员长写信、给中共中央主席、总书记写信，认为中国应该制定破产法。我当时在国务院办公厅工作，给国务院领导写信比较方便，不用贴邮票的，往交换的文件袋中一放，第二天首长就收到了。你不要以为这个好玩：太方便了！如果是犯错误了第二天就找到你了。我就不怕犯错误，就敢给总理写信。

后来发现总理下边有一个专门的机构，叫经济法规研究中心，具体管事的是研究中心的主任，叫顾明。我给他写了好几封信，建议制定破产法——没有回音。我们国务院内部电话是不保密的，桌上就有，我就给顾明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我说：“我是曹思源，我给顾主任写了一封信，建议制定破产法，顾主任收到没有？”他说：“收到了”，我很高兴，我问：“他看了没有？”他说：“看了”。哇！我更高兴，首长看了我的信！我说：“有没有可能制定破产法呢？”他说“绝对不可能！”我愣了，按道理就没话可说了。机关里都很严肃，时间都宝贵，没有时间跟你纠缠，但我还想纠缠一下，我壮着胆子问：“为什么呢？为什么绝对不可能？”他说：“你还不知道，我们国家立法只有两个途径：一个是各个部委报上来，还有一个是总理副总理交办要立什么法，从来没有个人建议立什么法，个人建议立法列不上议事日程。”行了，虽然排不上队，也有收获，我知道了原因何在。

等到开全国人大的时候，我就走出中南海，来到人民大会堂，找人民代表，给他们鼓吹破产法如何之重要，鼓吹了两个小时，终于打动了一位人民代表，他说：“好啊，你这意见很好”，我说：“你觉得好，能不能帮我提一个提案？”他说：“你这个人还真麻烦，说好还不行，说了好就要提提案？”我说“那当然，要付诸行动啊”，他说：“行！我没有时间起草，你帮我起草一个”，我说：“我已经起草好了”，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拿出来给他。然后他就找人民代表签名，规定必须三十个人民代表签名才能作为提案提上去，结果在我和他的共同策划之下找到了三十三位人大代表签名，提上去了。

这个提案就按照程序由国务院转到了经济法规研究中心顾明那儿，顾明就要组织国务院二十多个部委管立法的领导同志开座谈会，我当时在国务院技术经济研究中心，我们中心领导没有人关心立法，就叫我曹思源去开会，不是曹思源提的吗？这叫“后果自负”。

会上，顾明就把这情况一说，全国人大提的这项建议，现在请各个部委来讨论一下。当时大家都没有思想准备，会上鸦雀无声，这个破产法到底要不要立，什么时间立，理由何在？大家都说不出来，都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不能说这信是我写的，这不是给领导施加压力吗？会就冷场了，领导同志最怕会议冷场，顾明就说：“小曹，你上次不是给我写信，说要搞破产法吗？你说说吧？”我说：“领导点名，我就说两句吧”，于是我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份材料，一个是立法建议有2000字，一个是建议的理由有15000字，复印好了的，给与会者每人各发两份，我再简要说明几点，听我讲了后大家都觉得有道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