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来袭，河南栾川伊河汤营大桥7月24日下午整体垮塌，桥上众多滞留人员不幸落水。当地媒体报道，事件发生后，栾川县、嵩县出动军民至少4000人昼夜拉网式搜救，“来回巡查，不遗留一人”。截至26日下午6时，搜救人员救出6名落水群众，发现至少37具遗体，目前仍有19名群众下落不明。据说，现场景象让人惊呆：整座大桥全垮塌在河中，只剩下拱形桥基。这座2009年才维修过的大桥两头的汉白玉栏杆仍存，柏油路面还很新。（《大河报》7月27日）

      洪水无情，瞬间就卷走了几十个无辜的村民，这些“滞留”在原本应该很安全大桥上的村民，甚至都没有机会留下一句话，就被滚滚洪水吞噬得无影无踪。而在脆弱的生命后面，是更加脆弱的大桥，这是怎样的人间悲情！然而，我却分明看到了媒体在讲述这个灾难故事时发掘出来的“感人”因素：4000军民拉网式搜救，镇、村两级干部安抚家属，不遗漏一人，领导重视，现场指挥……至于刚刚维修过的大桥，何以居然瞬间如豆腐渣般坍塌，并无清晰解释。

      说实话，每每在遇到类似事件时，媒体已经习惯了对救人过程的精细描述，习惯了对灾难本身的诘问。如果能够从灾难中发掘出若干感人的身影，譬如说，一位自己也落水了的村民不顾安危又救起若干村民，或者一位大难不死、自救成功的村名，等等，则更是要大书特书，铺陈渲染，到后来，公众甚至已经很难弄清楚，这到底是一场悲惨的灾难还是一曲英勇救人的颂歌。这样的灾难报道路径，这样的“坏事变好事”手法，在很多时候，公众已经习焉不察了。

      我承认，对于生命个体在面对灾难时的坚强，每个人都会感动。当人们看到，此番汤营大桥垮塌，一名幸存者侥幸“被挂在下游200米外的柳树上”，大家都会为这名大难不死的村民庆幸。但是，庆幸也好、感动也罢，只能是灾难事件中人们的一种情感，这种情感的存在并不影响公众对事故原因的追问、对灾难中人祸因素的关心。也就是说，我们在歌颂军民齐心协力搜救落水者的同时，更要启动问责，为什么一座只有153米长、且刚刚维修过的大桥瞬间垮塌？

      根据栾川县交通局工作人员的解释，因为大桥设计得早，加之洪水来临时河面浮木阻塞桥孔，才导致大桥瞬间垮塌。然而，当地村民则为这座垮塌桥提供了另外一个说法，2009年这座桥就因为部分垮塌进行过维修，蹊跷的是，当时的维修只是在桥面上加上了汉白玉栏杆，铺设了新柏油路面，唯独没有加固桥基。一座部分垮塌的大桥为什么在维修时没有加固最应该加固的桥基？仅仅是出于美观的考虑？还是所谓的维修本来就是在涂涂抹抹、虚应故事？

      这些疑问，大概要等到有关部门调查之后才有答案了。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随着大桥的消失，真相也随之永远消失。但不管怎样，在这样一起溺亡37人、失踪19人的大悲剧中，悲剧的成分总归是大于歌颂救人的感人成分的。即便是出于对死难者的尊重，出于对真相的敬畏、出于对教训的吸取，也应该先行调查维修是否合理、到位，先弄明白是不是因为权力和职责的垮塌才导致大桥垮塌，而不是简单的归结到洪水上去。很多情况下，天灾其表人祸其里的事情并不鲜见。

      洪水还在持续，没有人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大桥、堤坝瞬间垮塌，或许，还会有很多曾被信誓旦旦打过包票、修饰的漂漂亮亮的建筑继续在洪水中“落水”。也因此，此时此刻，我们更需要的是剔然警醒而不是乐观歌颂，需要的是启动问责而不是推诿卸责，需要的是一种清醒的责任意识而不是试图一切都归结于天灾的侥幸心理。在洪水的“大考”面前，相信很多事情都将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