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把张艺谋往火坑里推？
——对张艺谋《山楂树之恋》提过的几点建议
彭学明
虽然未能如约参加《山楂树之恋》的点映，但就网上的反映看，好评如潮，也有质疑。我的博文《我为什么力挺张艺谋拍山楂树之恋》贴出后，也一样有网友狂顶，有网友狂骂。99%的网友顶我力挺张艺谋拍摄《山楂树之恋》，对张艺谋和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充满了信任和期待，还有一位先生，因为我狠批了张艺谋的《三枪》而一再更换马甲为《三枪》辩护，大骂我是什么吊专家。有一个网友给我发的纸条最有意思，说我力挺张艺谋拍《山楂树之恋》很可能有两种结果，一是如果张艺谋能够拍得很好的话，是把张艺谋挺进艺术高处；二是如果张艺谋拍得很烂的话，是把张艺谋推进火坑，你很可能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我给这位网友回复说，我力挺张艺谋，并对剧本提出建议，只是出于对《山楂树之恋》的喜爱，出于对艺术的个人理解，出于对优秀作品的真诚期待和呼唤，当然，也是出于对张艺谋的敬重与信任。不存在把张艺谋挺进艺术的高处，因为我的理解和建议不见得是对的，张艺谋已经站在了高处；更不存在把张艺谋推进火坑，因为我没那么坏，张艺谋那么聪明的人，也不会往火坑里跳。
我的建议如下：
一，不要带上太深的文革记忆和政治符号，不要完全从政治层面上去解读那个时代的爱情，还要从文化层面上。这不是一部文革戏，文革只是个背景。那个时代的爱情，之所以是那样真诚而偷偷摸摸，不仅仅是因为文革和政治，而更多的是因为几千年男女授受不亲思想观念的影响。那个年代，没有经历过文革的人，在谈恋爱时照样偷偷摸摸，如果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之下手拉手、亲嘴、搂抱，就是大逆不道，伤风败俗，男的是流氓，女的是婊子。那个时代的爱情都几乎是地下爱情。所以，哪个男的跟女的多谈几句话，都有可能认为是图谋不轨，有思想不纯洁的可能。所以，我们从小就知道跟女同学坐一张书桌时，用粉笔划一条三八线，以示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以示两人清白。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打上太重的文革和政治印记，势必影响作品的纯洁性。国外观众不会对我们的政治化的爱情有任何兴趣，国内观众也不会对政治化的爱情买账。政治都是相似的，文化却是独异的，文化的独异性才是外界感兴趣的，才有世界性。
我之所以提这条建议，是因为剧本的第一个镜头就是一大板字幕，说的全是跟文革有关的话题。一上来就是这样一条政治字幕，立刻会把观众的兴趣剿灭。我说，你即便要第一个镜头打字幕，就打一句话：我们那个时代的爱情。都比用一整版文革来说明那个时代的爱情要好得远。
二，场景转换时，字幕太多，使观众与电影人物产生严重的隔膜与疏离。这种隔膜和疏离，表现在观众与电影时间上难以沟通，隔代了；情感上难以对接，观众难以进电影中的人物。
我之所以提这条建议，是因为不到两个小时的电影，居然打了7\8次字幕。
三，人物形象不丰满生动。应该有极为生动的生活细节，让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过目难忘。比如想让静秋做儿媳妇的大妈，应该有一个生活细节表现出她对静秋特别关爱与用意。
我之所以提条建议，是因为剧本除了老三和静秋，其他所有人物都形象苍白、性格模糊，只是一个摆设和道具，处于完全虚无的状态。每一个人物都没有个性，看起来都是一个人。即便老三和静秋，也都很单薄。
四，要加强山楂树的意象。山楂树是整个电影的点与根，是贯穿始终的爱情意象和物象。所以，要突出山楂树的意象和物象。
我之所以提这样的建议，是因为剧本里没有一处是山楂树的符号与形象。
五，要尽量避免编剧和导演主观介入电影人物的痕迹。不要让观众感觉到是编剧和导演在电影里说话，而是要人物本身在说话。如果编剧和导演主观介入的痕迹太重，会影响整个电影的真实性。
我之所以提条的建议，是因为剧本的最后一个镜头又是一整版字幕，字幕就是老三那句最动人心的话：我不能等你一年零一个月了，我也不能等你到二十五岁了，但是我会等你一辈子。
我说，这句话，可以用字幕，但是如果将那句话写在那张老三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那张两人合影的照片上，然后拉近镜头，突出这句话，就更自然和巧妙。不然就是导演和编剧在说话。那个年代，都特别喜欢在照片上题诗、写话的。
六：老三对静秋爱的深沉表达得还不够。老三对静秋的爱是细雨无声的爱、默默无闻的爱、不计回报的爱、全心全意的爱。既是爱人，也是兄长。爱得深沉，爱得细腻，爱得质朴，爱得大气。特别是当爱情不能近摸时，要突出老三对爱的远望。老三对爱的默默奉献、无私牺牲，是原著对爱最大的解读。
我之所以提条建议，是因为剧本将原文中不少能够表现老三对爱默默奉献、无私牺牲的生动细节丢失了。
另外几点建议，我记不清楚了。因为当时没有打算写文章。所以也没有笔记。只是根据当时的情景回忆。记得起的这几点，是我印象深刻，也最想表达的几点。
张艺谋先生听了我对剧本比较详细的建议后，非常真切地说，你说的这些，我全盘接受，都说得在理。我争取改过来。只是开拍在即，不知道改得好不好。关于题材定位这点是全局性的定义，非常重要，提得特别好。的确应该更多的从文化层面解读那个时代的爱情，而不是从文革和政治层面。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越是文化的也越是世界的。我们之前也想到过在文化层面来解读那个时代的爱情，但不知道为什么绕来绕去又绕到文革和政治这个层面上来。看来，我们还得绕回到文化层面上去。
张艺谋的话听起来非常真诚，没有一点言不由衷之意，没有任何官场和文坛的虚伪、客套和敷衍，我也很感动。编剧肖克凡兄也在场。他是蜚声中国文坛的著名作家。他也是虚怀若谷地听完了我的建议，表达了他的赞同。也许我的话过于直接和犀利，但我的的确确出自肺腑、发自真心，没有半点恶意。我是真心渴望我们这个时代能够有如此美好的爱情，希望张艺谋能够为我们奉献我们正在远逝的爱情美德，能够为我们栽种一棵感动世人的山楂树。艾米已经用文字给我们种下了，张艺谋一定会用影像为我们种下，张艺谋一定能够拍好《山楂树之恋》。
所以，我不存在挖一个火坑，推着张艺谋往火坑里跳。凭什么呢？再说，那么大一个块头的张艺谋，是我这小个子能够推的吗？我相信，艾米用文字种下的山楂树感动了亿万读者之后，张艺谋用影像种下的山楂树也一定会感动亿万观众。这棵普通而顽强的山楂树会带给我们真、善、美，带给我们情和爱，带给我们长久的感动，会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地长在我们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