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发展与生育率有关还是和人口存量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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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对计生的鼓噪当中，一个重要的理由是基于对国家经济发展前景的担忧，也就是所谓的人口红利的多寡。一些缺乏对问题本质做真正研究的所谓专家学者，利用一些表面现象和利用普通民众惯常的简单思维模式，用在司法界已经被唾弃的“有罪推定”的手法，将中国现阶段的种种社会问题都解读为中国计划生育政策的结果。
现在，专家们用“经济发展是人创造出来的”这个貌似真理的说法，把未来经济的前景寄托在了人口的持续增长之上，尤其是将中国这个四分之一世纪以来的世界经济发动机的减速，看作是同期实行的节制生育的人口政策上面。论据是经过“数据筛选”的，不利的数据都被筛选掉了，结论也是早已定好的，那就是中国必须放开生育限制以保障经济发展对人口的需求。
被筛选掉的资料数据往往给出人口和经济发展多方向的复杂关系，比如有无实行计划生育的国家可能面临同样问题，如生育率下降，如老龄化。而发展好和发展差的国家的人口数量有多也有少。这种复杂关系用科学术语讲就是两者是“弱相关性”，甚至可以说是非相关性。但在中国搞反计生的人士会将这种表现出非相关性的数据“筛选”掉，只留下可以说明中国经济发展需要增加更多的人口的正相关数据。
事实上，生育率是果而经济发展是因。市场经济制度是人类生育率的杀手锏，生育率的普遍逐步走低，正是市场经济全球化的步步推进的结果。如果执意要将日本的十年衰退和日本生育率的降低正相关化，那么就只能忽略中国实行计划生育这四分之一世纪当中的经济高速发展的对应了。
 
真理和谬误往往只有一纸之隔一步之遥的差距。首先，必须指出“经济发展是人创造出来的”这个说法的误人弟子之处。如果有人反问：难道经济发展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我还真的回答“不是”。
经济的发展当然是人创造出来的，但不是“人口”创造出来的，而是人的生产力创造出来的。经济发展当然是需要动力的，这个动力也就是“生产力”。而人口和生产力并非同义词，二者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原始的定义式应该是“现时的生产力，等于每一个生产者的生产能力的加和”，这样要把每一个生产者的生产能力做一个实时的量化评估，理论上可以，实践上几无可能。第一，生产能力如何量化才能和经济发展速度挂钩，这是一个问题；第二，生产者的能力是在不断变化的，体力和智力都在不断变化，如何测量这种变化？一个学徒和一个老技师的工作能力是不同的、一个人自己上午和下午的体力或思考精力也是不同。第三，一个自从马克思时代就难以解决的问题就是所谓的简单劳动和复杂劳动的关系问题。马克思说复杂劳动是倍加的简单劳动，这只是一种貌似合理的想当然的简化，在劳动价值计算当中还是无奈放弃了复杂劳动，只考虑用计时的办法计算的简单劳动和简单劳动的产品，放弃了对复杂劳动产品的讨论。现在也一样，没有人可以说出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以及比尔盖茨这类人与装配线上那些可以被机器替代的工人的劳动能力和价值创造能力的关系；第四，即便是可以定量准确测量上述几点，真正与经济发展有关的还有考虑到生产者的工作热情，一个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的工作者和一个卡点上班被动应付甚至出勤不出力的工作者的工作效率和结果是完全不同的。而每一个工作者的工作热情也是会随时随地随多种社会因素而变化的。
但简单的归纳可以说成是“生产力=劳动年龄人口*劳动能力”，这个简化的要点就是默认每一个劳动年龄人口都具有相等的劳动能力，而实际上不是这样的。而且这个简化描述当中，还有一点要指出，这里的“生产力”，仅仅是潜在的估计，而非真正投入并用于经济活动当中的力量，所以，再进一步合理的简化应该是在劳动人口上加权一个“劳动参与率”系数，还要忽略人与人的劳动能力的差异和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的工作热情的变化和波动。
从“生产力=劳动年龄人口*劳动参与率*单个劳动者能力”这个已经极度简化的计算方法当中，我们也可以认识到，和经济发展速度息息相关的生产力并不等于“人口”，不是像现在反计生专家们所蛊惑的“人多力量大”。人多不等于劳动人口多，都是老弱病残幼没有用；劳动人口多不等于对劳动参与率高，要过三年饭给官都不干，懒散或者食利成了习惯，都不想干活，实际上就不是劳动人口，而只是消费人口；而单个劳动者的能力还和所经历的教育培训有关，教育的差别直接造成劳动人口劳动能力的差别，而教育也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而且形成生产力的效果和现时的经济发展是严重滞后的。还和现时的国家安全状况和移民政策有关，即便是你过去的教育制度优良，但大家谈论的经济是现时的经济，如果现时学有所成的劳动人口都远走他乡了，前辈人投入的再好的教育也只是给现时的他人做了嫁衣。当然，这个问题也可以归并到劳动参与率指标上，把流失人口看作是劳动参与率为零就可以了。
必须指出并强调，这个简化公式当中，所有的变量都是存量即状态函数，即时点数，在时点上和大家所谈论的经济发展是非同时的。我们谈论经济发展，自然是指今后的发展速度问题，而不是眼前的和过去的。也就是说，现时点上劳动年龄人口并无法和未来的经济发展状态做逻辑对应，反过来就是说，今后的经济发展也不可能从现有的人口状况得到预测。
 
从这个简化公式可以看出，要提高今后经济发展的动力即生产力，从人口入手的话，至少要保证三点。
第一，现在增加的人口，未来一定是劳动人口。这里涉及到一个人口的质量问题。如果国家的公共卫生水平和医疗水平不行，新生儿存活率低，成人的残疾率居高不下，则无法保证出生人口将来就一定是劳动人口；同样，劳动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劳动力的消费过程，如果国家的劳动生产技术低下，安全生产很差，粗放的劳动过程中会制造出很多后天残疾的人口，这些劳动致残人口从劳动人口当中退出后就会变成社会的纯粹而巨大负担。
来自万方数据的一份资料显示，中国2006年在第二次残疾人抽样调查的771797户2526145人当中，各种残疾人口包括听力、视力、语言障碍、肢体残疾、精神残疾以及多重残疾的数量为161479人，涉及到家庭户为142112户。也就是说，有残疾人的家庭户比例为142112：771797=18.413%！残疾人口比例为161479：2526145=6.39%。据此推算中国的残疾人数量高达8296万人，这相当于整个德国的当前人口而当时德国的人口还达不到这个数。
表：各类残疾致残原因构成（%）
残疾类型     
 残疾原因     
视力
听力
言语
肢体
智力
精神
合计
遗传性
4.38
2.96
1.42
0.00
12.72
0.00
2.98
非遗传性发育缺陷
0.00
5.58
21.57
9.54
8.64
0.00
6.60
传染病
9.94
13.42
6.01
9.59
0.00
0.00
8.79
非传染性疾病
78.27
52.76
18.51
40.75
34.66
95.14
53.45
创伤及伤害
3.08
10.34
2.76
28.52
6.06
0.00
12.43
原因不明和其它
4.33
14.95
49.73
11.60
37.92
4.86
15.75
合计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而实际上，残疾人不仅仅是自身部分或者完全失去劳动能力，而且还会因为其医护需要而拖累家人，使得家人和社会的经济活动的参与程度严重下降（当然，你也可以见仁见智把相关问题看作是医药及服务行业的巨大需求）。
再者，现在增加的人口二十年后一定是合格的劳动人口。这就是人口质量问题了。人口质量涉及到教育系统，尤其是职业教育，如果教育系统不能同步发展，增加的人口将来就不是有质量的劳动人口，而可能只是自身难保的社会负担。
其实，人口质量是一把双刃剑。人口质量的提高的表现之一就是对数量的抑制。其一，个人劳动能力的提高，使得个人劳动的结果可以满足更多人的需求。一个人很能干，可能就不需要家人再辛苦劳作了。劳动经济学的一个基本原理就是，劳动效率提高了，则单个产品的价值就会下降。并不是说产品越多经济就发展了。所谓“谷贱伤农”就是这样问题。第二，个体劳动者劳动的目标首先是满足自己的生存和需求，而不是为了保障他人，自身不保何谈保障他人，所以，劳动的产出首先是被自己所消费，而不是为了发展经济。第三，劳动力作为一种商品，一种产品，本身也遵循物以稀为贵这个价值规律，多而贱的人口能算是质量高吗？
谈及人口的质量，还牵扯到“经济发展”的方向性问题，也就是什么才是“发展”的问题。当全人类日益重视环境、当中国开始将环境当作一种产品看待时，我们就不能不面对现在的经济状况和环境的关系问题。当北京的APEC蓝和阅兵蓝是通过让周边的地区大范围停产停业得到的时候，我们怎么判断发展与否？
也就是说，所谓的人口促进经济发展，前提是不考虑发展的方向问题，因为劳动人口也是分布在各个劳动领域的，如果对经济发展的方向做价值判断，那么就要对在不同领域的劳动人口的“质量”做出甄别了。比如分布在军工领域的人口、从事黄赌毒产业的人口等等，这些行业的产值之大令人惊讶，从业者算不算是促进经济发展的劳动人口呢？实际上，中国近二三十年来，这些灰色甚至黑色的领域，和中国经济的发展是同步的，“东莞扫黄，广东萧条”的说法不完全是胡扯八道。但尽管如此在这些方面，中国在世界上的占比还是个小数目。
第三点，就是劳动参与率问题了。这和社会制度的很多方面尤其是分配制度和福利制度有关。“劳动参与率”这个概念，其实是默认了“劳动报酬是唯一的生活来源”这个前提的，但实际上不是这样，而且从来都不是这样。不合理的分配制度可能会打击人口的劳动参与热情，甚至可能转而用腐蚀社会和侵害社会的方法去获得个人利益而非积极参与到劳动生产当中。而对于连腐蚀和侵害社会的能力也没有的人，可能转而过分依赖国家提供的福利保障，反正参与不参与个人收入变化都不大，对缩小和富人的差距几无效用，而失去参与生产劳动的热情。
有必要指出，“劳动参与率”的概念，也是在“劳动”概念未经定义和忽略什么算是经济的发展的前提下提出的概念。开挖矿山砍伐数目捕杀鲸鱼狮虎制造兵器贩售黄赌毒的人，是否参与了劳动呢？美国是一个犯罪率很高的国家，平均7个美国人就有一个坐过牢，当美国政府将这么多人关进监狱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这样会减少劳动人口和他们的劳动参与呢？
 
在以上三点问题都逐一解决之后，我们剩下的问题就是：未来的生产力水平即经济发展和现在的出生率有关还是和现在的人口存量有关。
……
有人预测中国人口如果以当前的生育率趋势来看，可能会在三五十年后下降到现在的一半甚至是五亿的水平上。这听起来的确是惊人的衰减速度，但是五亿就是人口很少令人忧心吗？现在全世界经过上一世纪的人口爆炸时期超过一亿人口的国家也只有八个，即使现在中国就已经是五亿人口，那也还是世界第二。如果五亿人口就崩溃了，那么现在除了印度之外还有那个国家能存在下去？
孙中山说“少年强则中国强”，现在也被一些反计生的人解读为少年多则中国强。孙中山说这话的时候，中国的少年本来就不少，但某些人还是执意要把少年强解读为少年多。近代能在世界上称霸的新老帝国，有哪个是以人口数量取胜的？一船八国联军就可以打败泱泱大清，一小队日本兵就能够让中国的几个县区服服帖帖。羸弱而量足的少年，不少变成了数量庞大的“皇协军”和“伪军”的兵员。还真的不知道日本侵华时期是如何看待中国人口的，疯狂的屠杀和征召皇协军，应该是基于对中国人口不同看法的。现在可能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可能有对中国经济发展和人口的众多的羡慕嫉妒恨，另一方面可能对在日本暴买的中国人的日益增多持热烈欢迎的态度。
 
中国政府对产业结构的调整进行了好多年了。现在还在对很多行业产品高压缩产能，中国当前的经济问题，被经济学家认为是多个产品领域的产能过剩问题。江朱时代就开始搞清仓压库工作，伴随着这一时期的是众所周知的“下岗”，也就是人多了。但是，现在的出口下降局面和过剩产业整顿，却是在放开计生的呼声中进行的。
在市场经济制度之下，人口其实商品，而且是最重要的劳动要素产品。但一切商品都是物以稀为贵，都存在一个如何确定产量以及是否生产过剩的问题，但却不见有人指出中国的人口的合适量值是多少，原来的计划生育工作，是建立在“人多”的判断之上的，但也没有说要降到什么程度才是合适为之。而现在的主流舆论虽然方向逆转，但依然也是只有定性而没有定量，似乎是多多益善，永远不存在生产过剩的问题。
 
文后给出了链接，可能是不利于反对计生观念的信息。
 
阅读链接一：
美国2012年生育率创历史新低 http://finance.sina.com.cn/world/20130906/155416689355.shtml
CNN报道，CDCP（美国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提供的数据显示，美国生育率已连续五年下降，创自政府于1909年开始统计生育率以来的新低。2012年每千名15-44岁女性生育数量为63.0，低于2011年的63.2。美国2007年生育率为69.3。生育率的下降将给未来经济发展与劳工供应带来挑战。
一个妇女平均要生2.1个孩子还能维持社会总人口不变，自2007年起，美国的生育率便一直低于人口替代率。美国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去年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美国妇女一生平均生1.88个孩子，也创下历史新低。 
自二战结束后，美国生育率便一直呈下降趋势，但金融危机加剧了下降幅度，因为高失业率让许多年轻人推迟了结婚、另立家庭的时机。
 
阅读链接二：
百度《美国人口》条目：
 
阅读链接三：
中国人口将于2025年达14.13亿峰值，计划生育将会完全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