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章 人类仅有行为动机够不够？
改革开放20多年，我国思想界理论界在经济理论等方面取得重大突破。但是，当代中国哲学思想体系仍然裹足不前。高等院校哲学基本教材是积累了两个世纪中许多伟人思想的教科书，如今，它的框架体系能不能适应新时代？怎样创新才能面向今天和未来？
（2006年加注：本书撰写始于2001年1月，当年完成除综合知觉理论和三种逻辑学阐述以外之初稿。本书数据除注明年份外均保留初稿当年数据及背景不变。）
本书作者基于上述考虑，首先选用“认知动机”这一新概念来寻找它在哲学体系中的定位。“认知动机”能否被认定为一个既科学也符合哲学之高度概括的概念？暂不予匆匆结论。时间将是可靠的导师，本书其后章节容许读者自己下结论。
认知动机——是笔者为研究新闻传播受传条件想到的一个新概念。最初只发现它是人的“动机”中的一个单独门类，可能涉及到了很深的理论问题。“认知”一词对智人来说应包括感觉、知觉、思维等从低级到高级的神经活动，包括人体人脑对所有信息的感应、接收和处理过程。推动认知过程完成的动力机制简称为“动机”。
在中西方心理学界，很多心理学家都阐述过人的“心理动机”，但是，不管他们怎样分类，其所指都是行为目的之动机。美国著名的行为科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把行为动机理论推到了一个高峰，对人的行为动机划分出著名的“五层次分类”，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人的行为需求层次理论。其实，行为动机只是人的“动机”中不同于认知动机的其中一个门类。人的动机在总体层面上应该分为两大类，一是认知动机，二是行为动机。两者各自有需求层次。
行为动机是“言行”的先导，认知动机是“注意力”的先导。
智人的大脑就是一个“动机中心”。这个动机中心经常控制和指挥着人的两大对内对外“职能部门”。一是控制和指挥认知职能部门，操纵着感官器、记忆器和整个中枢神经系统的定向定位工作，即你想知道什么，你该思考什么？你的认知需求指向了什么？再就是控制和指挥行为职能部门，驱动着人体各部位，包括发音器官、肢体、躯体等外部各部位定时或定向活动起来，并与客体有效对应接触或对应联络，即你想干（表达）什么？，你该干（表达）什么？
（
没有行为动机就不会有相应的言行，不会有某种行为取向和行为目的，不会有知足或不满。同样，没有认知动机就不会形成某种定向注意力，也不会有凝视、聚神和沉思等包含认知指向和指向范围的思维运动，更不会因为有知晓、有顿悟而兴奋而困惑。
“认知动机”概念不应该直到今天才被提出来。它迟迟未被科学界提出的原因，是否包含如下四种原因？
首先，是人体人脑的认知系统拥有自发响应体内外信息这种“自性”功能所造成的。比如，许多情况下，你本来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个外界的声音发出了，你的耳朵照样听；那个外界的物像出现了，你的眼睛照样看；那个外界的香味传过来，你的嗅觉照样闻……
外界刺激条件达到“绝对感觉阈限”对感官可强迫感受，而人的感觉知觉神经对体内体外达到感觉阈限的刺激条件又有着自动接收信息的功能。似乎那一切不用什么人脑“动机中心”来指挥和控制，大脑只管接收、接受、存储、处理人体各路神经传来的信息就是了，也似乎人脑控制人体的作用，只需要控制和指挥人的言行便就足够了。一句话，有马斯洛的行为动机就“妥妥了”。
在这里，科学界是否很容易忽视一个重要问题？即人的感官器、记忆器、体内神经传输系统以及脑内有根系链接的神经元系统，这些认知职能部门，它们在常规的和习惯的功能作用下，是否经常使人的感官感觉有既定的敏感方向和范围？使人的记忆存储有既定的存储指向和范围？还可使人的脑神经介质传递有既定的响应方向和激活指向范围？最后，终于演变成了人们各有差异的认知能力——有的长于体验，有的善于思维，有的精于计算，有的富于想象……
人群之中，那些各不相同的“认知力”是顽强地表现在现实生活中的。比如他想听的，不论如何干扰他，他照样能听见（成语：耳不旁听）；他不想听的，即便是讲过的事也很快忘掉（成语：充耳不闻）。他想看到的，别人没注意他却洞察细微（成语：明察秋毫）；他不想看到的，即使能看见他也没兴趣收入眼底（成语：熟视无睹）。
上述经常发生在我们生活中的“实验结果”，恰恰充分证明了各种人的“认知动机”是有是无的表现。以往社会心理学并非没有研究认知过程的有效性，而是用“兴趣”、“信念”、“意图”、“注意力”等诸多非根源性心理现象来解释认知过程的种种动因。
其实，所述这类现象都有一个总的根源，就是认知动机。如果能把总的根源揭示出来，并且从生理上心理上、信息刺激条件以及输入输出的功能表现上予以解释清楚，那么，“兴趣”、“信念”、“意图”、“注意力”等，均可获得有脑动力根源的系统解说。
认知动机迟迟未被单独提出的第二个原因，是它的产生过程和作用力过程是无形的。行为动机伴随着言行，科学家们很容易发现“人是怎么想的就会怎么说怎么做”，那是采用“倒推法”，从言行表现和行为方式的构成关系上即可判断之前的动机和想法。
而认知动机——不包括“绝对感觉阈限”强迫认知系统受传的“被接收状态”，它是中枢神经系统因体内外刺激条件和自身机能的作用，把信息传递到脑内而酝酿的动因。它的原始表现形态是一种自发的凝视方向和警醒意识，对他人来说，其产生过程都是无形的；对自我来说，往往是在不知不觉中所形成所凝聚的认知欲望。
它的初始运行周期与自觉的行为动机不发生联系，其认知过程在人体范围内和大脑中完成。人们不能轻易或直接看到人脑的“机能”如何产生了哪怕是最原始最简单的认知动机，不能直接看到中枢神经系统作用于人体认知职能部门的过程表现，不能轻易确认人的感官器、记忆器以及脑神经系统的敏感方向和敏感范围的初步形成和改变，究竟起于何时、终于何时。显然，把分析行为动机的“倒推法”用在这里，则又缺少客观的、直接的“倒推”根据。
认知动机作为人类认识自我体内脑内信息传递和酝酿形成机制的一个盲点，也是认识人脑的不同敏感方向、记忆才能和思维指向如何定向定位的一个盲点，它不仅使新闻传播学对受众受传条件的深入研究难觅更科学的技术支撑点，更使科学研究对那些有天才素质的人，其特殊感知力、创新力、想象力等，目前只能在“天才”、“敏锐”、“灵感”、“顿悟”、“兴趣”和“意志力”等范围内研究，还不能做到预先获得更接近系统根源的科学认识和解释。
认知动机是揭示人脑怎样主动接收而非被动接收信息、怎样自我传感信息、怎样高效记忆存储、怎样定向创新思维、怎样高效实现知识积累、怎样激活大脑思维运动、怎样确认传播方向、怎样选择意识形态传播内容、怎样制作意识形态“介质”、怎样适应受众受传条件以及怎样达到信息传播目的的一个重要的研究领域。它也是“相对感觉阈限理论”所以成立的根据之一。为确证认知动机相对于行为动机的客观分立的关系，笔者设计并尝试了一次实验。
实验课题（NO：01）男孩优秀，还是女孩优秀？
实验过程：在纸上随意写上“b r e a d o v e p”九个字母，然后找来两个小学生。先明白无误单独告诉其中的小女孩：“听班主任说，你的英语读音准，而他（暗指在场小男孩）的读音在全班最差，始终读不准。现在，你把几个字母慢读一遍，让他听听。”再清清楚楚单独告诉男孩：“她（指小女孩）刚从老师那里知道，明天早上第一堂课要听写考试，她提前知道了老师将要测试的英语字母。她只给你读一遍，你一定要记下。”准备工作完成之后，把写有九个字母的纸条交给女孩读一遍，让男孩一旁看和听。
过程完毕，立即向两位小学生提出一个相同要求：把刚刚看到听到或读到的字母各自凭记忆全部写在纸上。结果男孩全部默写下来，女孩只记得读过的其中四个字母。
实验所收获的两种结果，恰好说明认知动机直接作用于人的认知职能系统，完全不同于行为动机直接作用于人的行为职能系统所产生的功效。因为，在实验设计方案中事先告诉女孩的悄悄话，实际上是促成她行为动机形成的一种暗示，要她在行为上表现自己的口语才能，当一回合格的“老师”，实现“行”的目的。事先告诉男孩的悄悄话，则是促成其认知动机形成的一种暗示，要他在此过程中做到注意力集中以迎接明天的考试，实现“知”的目的。
由于女孩的大脑知觉和感悟的思维兴奋点，没有向其认知职能系统发出特别“警告”，所以，也就只能通过行为动机的警觉和表现，在“行”的方面努力实现了当一回“合格老师”，却没有表现出男孩的那种较突出的感知能力和记忆才能。
由于男孩通过他人暗示促成认知动机指向凝聚，调动起来的是高度警醒的注意力和感知功能，耳听、眼看、脑记三管齐下，虽没有女孩外形表现的那种朗朗口才张扬外露，却取得了超过女孩认知方面的成果。类似实验结果任何学者均可再试。
上述实验方法是按照控制论的“黑箱理论”把人的“动机”的形成和传感当作一个看不见运作过程的“黑箱”，从外部输入信息，以考察其输出的信息及功效所得到的判断与结论，其客观性无可否认。不过，认知动机与行为动机必须分立的科学理论，其体现在生命科学技术领域的更客观认识还需进一步探索研究和发现。
认知动机迟迟不能被单独提出的第三种原因，是中西方的“动机”心理学家们没有研究和确认过人的“动机原始态”——其外在表现是“知行合并”的。每个人诞生之后都有一段知行目的不分的“动机史”。人脑意识萌芽、意识产生和形成之初只有原始动机。
人的“动机原始态”没有为了“知”或为了“行”的专属性，也就是说，人的幼年期的原始动机不论是自发产生的还是外界信息刺激产生的，既不易区分需求层次性也不易辨析“知”与“行”目的之明显界定。“动机原始态”大致表现为知行目的合并。
认知动机迟迟不被提出的第四种原因，是人的幼年期即动机原始态高发期不能被成人所理解、所容忍、所重视。幼年动机史也是人类认识自我的盲区。动机原始态是一切走过襁褓的人在其认知功能成熟和发达之前均所表现过的一种知行合并的“愚蠢”。
它初始的认知“需要”含两个基本方面：一是为人体机能需要而“闪念”，于是像动物一样出现身体运动的延伸，有知行不分的模糊性和双重性特征。二是为外界信息刺激产生新鲜好奇欲望，为新奇而“动”出现身体运动的延伸，也有知行不分的双重性。
西方行为科学家在研究人的动机理论时，首先忽略了人脑发育阶段的动机原始态存在着知行合并特征。因此，很容易把人的动机直接理解成均属于行为目的之动机，并在此基础上构建起了形形色色的行为动机理论。笔者是在研究新闻传播受传条件时，才初识人类的动机成长成熟过程，曾有过或未断过动机原始态表现。实际上，每个人的一生都难以把“动机原始态”摆脱干净，人人在其一生中都可体会自己的动机原始态，人人都是这一理论的实验条件。
尤其在某种欲望强烈时和危及自身安全的“一霎那”，究竟是先作出某种判断——认知目的，还是先逃避先抓抢时机——行为目的，概不多想，只要一闪念即出现低能“冲动”。类似“闪念式”冲动表现就是一种“动机原始态”，既为“知”也为“行”。
动机原始态属于非理性表现。常说的一句话：“冲动是魔鬼”，其科学解释恰恰就是动机原始态所致。本来想考虑考虑但没法考虑，只能冲动。而此时，认知动机和行为动机一并融合在冲动中，它所包含的急切认知目的终于被外在言行所掩盖。认知动机作为哲学领域和心理学领域的一个“难产儿”，它确实存在难产的客观原因。
智人的高级性在于：他伴随着自己成长成熟将使自己的“动机”越来越多地跳出婴幼期唯一的原始态。当然，每个人的动机不可能做到净脱原始态，偶然的低能现象到了大脑成熟期之后仍有发生。如今，西方各派“动机理论”专家们的海量撰述给后人留下的疑问是：人的“动机”只有纵向层次分类吗？横向对应关系是什么？
很久以来，学界只知道人的“言行”是如何发生的，却并未深究人的创新意识产生过程及其置根于何时何处以及人脑中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未知的神奇现象？国外学者找到了灵感、信念、理想、意图、需求、价值观、兴趣、想象力……这些专属于大脑圈里的词汇，但至今未从“动机”基本层面上研究认知动机蕴藏的特殊功能。
成人的动机，之所以能在较大程度上摆脱婴幼期和童年期那种低级的“知行合并”原始态，恰恰是因为成长成熟的人们，其对大脑认知与思考的依赖性，自然伴随着岁月增长与日俱增。
在我们这个星球上，人不分东西南北，国不分强弱大小，各国几乎都有类似的通俗语言：“我们想好了再做不晚，磨刀不误砍柴工！”一句谁都不陌生的话，过去竟没有体味出它的深邃哲理。这句通俗语言所揭示的含义是在区别两种动机两种功能。
是的，他“想好了”的“想法”可促成他酝酿出必定“要做”的行为动机。那么，为什么要“想好”？促成他深思熟虑的“动机”又是何动机？看起来，他是为求得一个好的行为方案先要“想好”，如果他一时想不好拿不准怎么办？是冲动起来，还是知行互动，抑或在探索中再“知”点什么？人，为什么要给自己的想法圈定一个思考过程？此一过程中，究竟有没有如行为动机控制言行的不同方式和微观奥秘？且又怎样实现了让不成熟的行为动机变成了成熟动机呢？还有，人们为何总是批评一些人“你怎么做事不动脑子”？
难道不仅“做事”需要一种内在动力，“动脑子”还需要另一种内在脑动力？何以有人勤于思考，另一些人则敏于行动？是否因两种功能不同的动机，才使人与人之间出现了显著差别？接着，会否导致不同的人在其一生中取得截然不同的成果呢？
此外，人们除了为自己的某一行为动机的酝酿成熟，而必须产生某种认知需求外，会否为了人脑的知觉享受和精神寄托产生动机？会不会为了新的认知指向产生思维运动？人脑思维运动算不算“行为”？能不能脱离认知需求？认知动机在人的认知过程中，它究竟在控制些什么？指挥些什么？决定些什么？劳顿些什么？
等等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认知动机与行为动机不能相提并论。20世纪90年代，中国学术界流行的新潮思想是笼统提倡“知行合一”。想问：是囿于暂时落后的科技知识必须引进照搬而做的必然选择，还是一种有远见可持续的哲学思想？如果不是，其错误根源又在哪里？为什么到了新世纪初，中国高层要提出创建学习型社会、学习型政党？其与一度风行的笼统的“知行合一”思潮不同点在哪里？与知行互动、辩证统一的先进哲学思想是否吻合？在传承古人“知行合一”思想时，现代人又如何避免回到“动机原始态”？
（2014年5月加注：中国古代思想家针对两个互动概念省略过程指定“合一”的哲学名言有两句，一是“天人合一”，二是“知行合一”。前一句最早由庄子提出，老子、孔子、董仲舒等历代哲学家对其内涵均有关联阐述。今人多接受季羡林吻合于老子思想的词解：“天”指大自然，“天道”即自然规律，“天人合一”强调和赞美的是人与自然规律高度融合的境界。由于人类顺应自然是在认识自然中渐知、渐行、渐近的，“天人合一”其实是一种永无止境的崇高追求，它包括认知追求和行为追求，其哲理意蕴全面。）
（2014年5月加注：而后者“知行合一”，由中国明代哲学家王阳明提出。“知行合一”的进步意义在于：突出强调知对行、知识对行为的作用力，学以致用是核心意蕴，但它不包含行对知的再创力。“知行合一”专属于行为动机，像习近平主席一样为先进道德规范、行为规范、技术规范而推崇十分恰当。若为知识体系、舶来思想而“合一”则与“知行互动”的创新过程构成悖论。）
（2014年5月加注：王阳明被称为中国形而上学和教条主义始祖。与“知行互动”的哲学主张相比，“知行合一”更适用于改革开放初期必须经历的“拿来主义”时代。历史上，“拿来”而未消化、照搬而未创新的“知行合一”曾有过无数教训。）
（
应该说，认知动机比行为动机的内涵更深刻更复杂。
研究认知动机，不仅仅是脑科学在社科层面推进综合研究的深化，它也是思维科学、传播科学和信息科学深入人脑微观领域的深化。人的创新意识的扩展和丰富，既要依靠“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宏观认识论大循环所孕育的社会实践之推力，也要依靠人脑认知欲望和思维运动所产生的微循环之活力。
就像我们生存的太阳系一样，除了地球围着太阳转，月亮还要围着我们转，我们还要伴随地球转。地球“公转”的动力有太阳的引力，认识论“大循环”动力有社会实践推力；地球“自转”的动力有自己的作用力，认知“微循环”之动力究竟何力？
凡是充满活力和创新力的体制机制，不论指国家、企业、小组而言，还是针对人体人脑而言，都需要模仿宇宙运行体制机制，有“公转”有“私转”，全动起来。
人类的认知过程不会是仅围绕着宏观的“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公转模式大循环，它在自己体内、脑内还必须小循环和微循环。
中国改革开放前的经济体制机制之所以缺少活力，主因恰恰是只尊重“公转”很漠视“自转”。美国主流经济学家总是说不清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充满活力的原因，那是因为他们只尊重私有制和一国独大之“自转”，很漠视“公转”。
认知动机理论是脑科学的深化，更是认识论的深化。它能不能从深处揭开人脑创新思维的动力原则？能不能从根处揭开社会意识形态在传播过程中的受众受传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