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中的经济思想
2019-3-25
《旧约》是犹太人和犹太教的经典。由于那个时代犹太人所追求的是在地上建立一个物质的千年万国，《旧约》对人们的物质存在，对人们的物质利益追求基本上是认可的，肯定的。
犹太人的始祖亚伯兰（后来上帝给他改名为亚伯拉罕）是牧羊人，他们世世代代在两河流域的乌尔一带放牧。他响应上帝的召唤，离开家乡，前往迦南。上帝后来一再给他的许诺都是——一个大国，你的子孙像沙滩上的沙子一样众多；蜂蜜和牛奶像泉水一样涌流。“蜂蜜”和“牛奶”都是物质，意味着丰富的物质供应和幸福的物质生活。可见，旧约时代人们的理想是物质的，是地上的。
只有侄子罗得一家跟着亚伯兰离开乌尔。他们赶着牧群，边放牧边行走，向着迦南而去。到了埃及平原的时候，他们的牧群都已经大大地扩展了；两户人家的仆人为争夺操场和水源发生矛盾和纠纷。亚伯兰将罗得叫过来，告诉他为了避免伤害感情，两家人只能划分草场，然后分开。于是他们将草场分成两部分，各占一边。这个故事可以说明的是，因为资源的有限性人们之间会因为资源占有而产生矛盾和纠纷，而划分产权是解决纠纷的有效手段。人们关注物质利益才会留意到资源的有限，才有会占有的欲望，才会有基于财富占有的矛盾和纠纷，也才会有通过划分产权解决问题的思路。旧约的世界是一个物质的世界，人们因此才有经济的思维。
插一段后来的事情。摩西带领犹太人离开埃及之后，在巴勒斯坦一带转悠。为了规范人们的行为，包括规范人们的经济关系，摩西颁布了律法，其中就有经济的律法。“人若敞开井口，或挖井不遮盖，有牛或驴掉在里头，井主要拿钱赔还本主人，死牲口要归自己。”摩西立法中有很多这样有关伤害和赔偿的条例。这些律法都与产权和外部性有关。井主挖井而使他人牛或驴掉进去，这就是外部性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盖上井盖；否则造成的伤害井主要赔偿，这就是外部性的内部化。摩西制定了很多立法来解决伤害和赔偿问题，说明人们的物质欲望觉醒之后物质利益纠纷越来越多了，通过产权的方式规范人们的经济行为越来越具有必要性了。
再回到亚伯拉罕。亚伯拉罕一家寄居在赫人部落的土地上。他的妻子撒拉去世后，亚伯拉罕向赫人的头领要求购买一块地来埋葬她。赫人头领说，你亚伯拉罕是大大的义人，我们送你一块地埋葬你的妻子是我们族人的荣幸，不要提买不买的事情。亚伯拉罕坚持不要馈赠，必须支付价款。亚伯拉罕心里很清楚，给妻子选择墓地是长远的事情，必须要购买。之所以不能接受馈赠，是因为馈赠形成的产权可能是不稳定的。对方基于人情馈赠的财产或者土地，同样可以因为人情的消失而取消或者收回。购买则不一样。购买是一次性改变产权的归属，所形成的权属是永久的。亚伯拉罕买地葬妻的故事说明，在旧约的时代，交易已经比较频繁，所以人们才会形成对交易性质的理解，甚至形成对交易的某种程度的依赖。尤其是在不同种族之间，不同利益主体之间，人们认识到交易是解决经济问题的重要途径。
再往后，亚伯拉罕的儿子以撒生以扫和雅各，他们是双生子，个性完全不同。哥哥以扫本分老实，勤劳肯干；弟弟聪明伶俐，计谋多端。以扫外出干活回来，累得半死；看见弟弟煮了红豆汤在吃，就央求他分一点；雅各要求哥哥用长子继承权来交换，以扫答应了。雅克后来得寸进尺，在父亲临死的时候骗取了父亲给哥哥的祝福；以扫大怒要杀弟弟，雅各被迫逃亡，去远方找他舅舅。雅各给舅舅干活，负责放牧。甥舅俩商定了工价，雅各给舅舅放牧七年，舅舅将他的一个女儿嫁给他。舅舅有两个女儿，雅各看上的是漂亮的小表妹，但七年之后舅舅许给他的却是大表妹。为了得到小表妹，雅各只得答应再给舅舅干活七年。生下一大推子女之后，雅各再次与舅舅谈工价，因为他需要为自己积累财产了。舅舅知道自己牧群的壮大得力于雅各，因为雅各是得到上帝宠爱的人。雅各提出的条件是，以后他放牧的羊群中，凡是身上带条纹的，带斑点的，都归他。舅舅爽快答应了，因为身上带条纹的，带斑点的羊很少很少。之后雅各实施了某种巫术，使他的羊群中新下的崽大多数都是带条纹的带斑点的，于是雅各的牧群迅速扩大。财产积累了很多，雅各就带着一大家子回故乡去了。雅各是个诡计多端的人，同时又是得到上帝宠爱的人。在他回故乡的路上，晚上露营的时候，上帝还跟他摔过跤。雅各的故事也有某些经济意味，不仅人们追求物质利益是得到认同的，甚至在物质竞争中以智力取胜也是允许的。
旧约的世界是个物质的世界，人们的物质利益追求是受到保护的，人与人之间基于物质利益的竞争也是得到允许和肯定的。不过，犹太人的观念里，兄弟之间的关系和与外邦人的关系是不一样的，他们处理两类不同关系的原则也是不一样的。
处理犹太人之间的关系时，因为大家都是兄弟，经济的原则往往处于下风，而友爱的原则则处于上风。“你在田间收割庄稼，若忘了下一捆，不可回去再取，要留给寄居的与孤儿寡母。……你打橄榄树，枝上剩下的不可再打，要留给寄居的与孤儿寡母。你摘葡萄园的葡萄，所剩下的不可再摘，要留给寄居的与孤儿寡母。”这些友爱的原则，在后来就发展了穷人的“拾穗权”。后来基督教中讲个人挣得的财产除了满足自己需要之外还属于需要帮助的他人的观点，也是这种友爱原则的体现。
关于借贷，旧约中有很多具体规定。“你若借给邻舍，不拘是什么，不可进他家拿他的当头。……他若是穷人，你不可留他的当头过夜。日落的时候，总要把当头还他，使他用那件衣服盖着睡觉。”在犹太人的习俗中，每过七年就要赦免。债主要把所借给邻舍的都赦免了，不得向邻舍和兄弟追讨。还有五十年一次的大赦。一个人以土地作为抵押借债，到了五十年还不能清偿债务，债务也要取消，土地归还原主。
不过，所有这些友爱的原则只适用于犹太人之间的关系。在犹太人与外邦人的关系中，占主导地位的还是利益关系。关于借贷的原则就是这样的，“你若借给你的兄弟，或是钱财，或是粮食，无论什么可生利的物，都不可以取利。若是借给外邦人可以取利，只是借给你兄弟不可取利。”七年赦免和五十年大赦的原则，只适用于犹太人，而不适用于外邦人。我们看电影《威尼斯商人》，犹太人夏洛克受到严厉的谴责，因为他借贷取利，违背了基督教的精神。其实，犹太人的教义里，禁止放贷取利只适用于兄弟之间，对外邦人放贷取利是允许的。再说，犹太人被禁止从事一些生产性业务之后，还不让他们放贷取利，他们凭什么生存？
总的来讲，在旧约的时代，人们的理想还是在地上建立一个物质的千年万国，因此对物质利益的追求是正当的，基于物质利益的竞争是允许的，为保证经济活动的有效而建立产权是必须的。在犹太人的观念里，兄弟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与外邦人的关系，因此需要建立处理这种不同关系的原则。进入新约时代之后，很多东西都将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