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古建之旅（10）：浑源·律吕神祠
2021-07-04
离开大同，下一站计划去看应县木塔。去应县有点麻烦，要到朔州转车。
既然麻烦，不如再麻烦一点，先到浑源，再到应县，再从朔州转车去五台县。我此次最重要的行程，是去五台县看佛光寺和南禅寺。
很多人知道悬空寺，却不知悬空寺就在浑源县。我上次去过悬空寺，还有些印象。这次主要是想去看看永安寺的壁画。我是最近在做功课的时候才知道永安寺及其壁画的。浑源县有七处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悬空寺和永安寺都在其中。乘车从大同到浑源要经过神溪村，那里有一个叫做“律吕神祠”的祠庙，有悠久的历史，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去浑源县本来有公交车的，崭新的高档的电动车，车费十元。公交车的起点站在南郊，从我住的地方过去有十五公里，DD显示的车费是三十多元。于是预约了顺风车，需要四十五元。吃过早餐，顺便去办理退房手续，开了发票。住了三天，这家维也纳给我留下很好印象。位置优越，设施完备，服务周到，耐心细致。我特地对服务员们给予了表扬。
DD七点半就来接我，是一辆出租车。副驾上已经坐了一女子，又去接了另一女子，又接了四五个白色的薄膜箱子，箱子上有“新冠疫苗”的字样。用出租车拉疫苗？我不太确定。车子不太干净，坐垫油乎乎的，地上有灰土，空气中是一股油腻的酸臭的气味。大家都不戴口罩，我也没戴。
出城后，一直在平原上驰骋。路边是杨树，再后面是玉米地。玉米绿油油的，快成熟的样子。半个小时后就上了太行山，盘山公路，转来转去的，不是很陡峭。山上基本上没树，尽是草，或是灌木，有裸露的白色石块露出来。下山，又是平原。我请司机将我在神溪村口放下来。
神溪村位于浑源县城西北边三四公里，有新建的神溪国家湿地公园，有上千年历史的“律吕神祠”。律吕神祠是一座道教性质水神庙，供奉的是水母娘娘夫妇。道教的音乐有阳律和阴律，阳律十二曰律，阴律十二曰吕，合起来就叫做律吕。水神庙作乞雨仪式时演奏律吕，因此这神庙就叫做律吕神祠。还有一个因素，道教的律吕音乐，都是仿效凤凰的鸣叫，而神祠所在的山峰叫做凤凰山。律吕神祠始建于北魏，后世有修缮。现在的主殿是元代的遗留。进村路右一大片池塘。司机说，再过个把月荷花就开放了，很壮观，很漂亮，很多人从城里过来拍照。又说，神溪村的凉粉很有名。曾经请成龙来做节目，做推广。成龙吃了一碗凉粉，连连说好吃，把汤全喝了。大同古城卖的凉粉，都号称是浑源的。我吃过，酸味太重，吃不出别的味道。
从神溪村路口到神祠还有一公里多，好心的司机将我送进村，送到神祠边上。看到路边一块巨石，巨石上一堵围墙，围墙中间有古建，这就是律吕神祠了。司机将我在神祠后面放下。转身一溜烟就跑了。路左侧有全木结构的一座小亭，木头还是黄色的，崭新的。小亭后面是一条小溪。在这神祠附近，应该到处是泉水吧。据说古时候这村里有一位恶婆婆和一位小媳妇儿。小媳妇儿每天到很远地方挑水，很辛苦。可挑回来的水婆婆只留下前面一桶，将后面一桶倒掉，说媳妇儿挑水回来的时候打了屁，水里有屁味儿。一天小媳妇儿挑水回来，路遇一位白胡子老头，找她讨水喝，好心的小媳妇儿答应了。白胡子一口气喝下了一桶，小媳妇儿只得重新回去挑。白胡子看小媳妇儿心善，又辛苦，就帮助她。他给了小媳妇一根马鞭，告诉她将马鞭放在桶沿上，没水的时候轻轻动一下，水就会涌出来。恶婆婆看小媳妇儿不去挑水，桶里却总是有水，觉得奇怪。发现了马鞭，就将其拿起，泉水就从桶里喷涌而出。小媳妇儿见状，一屁股坐到桶上，才避免了洪水泛滥。山西少水，很多水神庙，很多这样的故事。我后来到晋祠和广胜寺听到的故事，跟这个一模一样。
溪边的这个亭子应该是个停车站。里面坐着两个晒太阳的老头，一个白头发，一个黑头发。白头发老头没牙齿，比黑头发年岁大一些。
我问，大爷，这里是律吕神祠吗？
白头发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我又问，今天可以参观吗？
白头发指了指黑头发，说要问他。我这就明白了，黑头发是律吕神祠的管理员。不作为景区开放的国保单位，都由国保局委派一位当地人担任文物管理员。
黑头发很酷的样子，不怎么开口。只说了一句，不能参观。
我开始央求黑头发，老哥，大叔，我不远千里到山西，到大同，到浑源，为了看古建筑，看咱们国家的悠久历史，悠久文化。我知道律吕神祠是道家的古建筑，有历史和文化特色，非常难得，特意过来拜访。我说的情真意切，自己都有点感动。
白头发插话问，你是哪里的？我说我是云南的。我这些天在大同，有人问起，我一律说是云南的。山西人对待云南人的态度，似乎是好奇与怜悯并存。在老一辈人眼里，云南贵州，那就是在天边了。到那里谋生的，或者从那里出来谋生的，都是可怜人。
白头发自言自语，云南的，多远啊。
白头发转向黑头发说，他那么老远来，不容易，就开门让他看看吧。
我继续央求黑头发，大叔，求求你，帮帮忙……
黑头发还是不出声。他站起来，朝神祠方向走去。我连忙跟上去。跟黑头发说了两句话，知道他姓李，就住在小溪边上。
神祠就像一座碉堡，坐落在巨石之上，只在西南一角开门。缓缓的坡道，石块之间长满茂盛而茁壮的野草，显然很少有人来。坡道尽头有一块黑色大理石碑，这就是神祠的身份证 “国保碑”。律吕神祠是2013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
左手几级台阶，有砖砌的大门，门楣上有石匾，“律吕神祠”四个字历经千年风雨，已经模糊不清。木板的大门，古老而厚重的样子。李师傅不说话，打开门，我跟着进去。沿着砖砌的围墙，东西各有两间小屋，应该是配殿或者管理用房。中间又是一套院子，坐北朝南的是大殿，大殿左右是钟亭和鼓亭，大殿前面有泉眼，再前面是一面五龙壁。泉水已经干涸，五龙壁上一条龙都看不出。钟亭和鼓亭有两米多高的基座，屋角翘起，振翅欲飞的样子。
律吕神祠正殿是单檐歇山顶，筒瓦覆顶，正脊两端有鸱吻，正脊两侧有简单的剪瓷的花草装饰，中央无脊刹。垂脊和戗脊上都没神兽，戗脊顶端也没神人。整个装饰显得很朴素。屋顶不大，不是很平缓，屋角明显翘起。面阔三间，进深二间。明间置隔扇门，稍间砖墙封闭。补间只有一斗拱。斗拱用材巨大，结构简单，粗壮有力。
李师傅径直走到大殿前，掏出钥匙打开门。我原先只想看看建筑外观的，没想到不善言辞的李师傅这样友善，居然让我看室内。不过，李师傅严肃跟我说，不能拍照。
大殿正中是神龛，里面端坐着水母夫妇，身披黄色和红色的披风。应该是新塑不久的神像，表面的油彩还很光洁。律吕神祠的宝贝之一，是东西两面墙上的明代壁画。壁画一共七十多平方米，分为上下两层，一是四海龙王行云布雨的场景，二是黎民百姓四季劳作的场景。一共绘制了139个人物。色彩艳丽，线条流畅，人物生动，内容丰富，是难得的民间艺术珍品。大殿面积不大，但殿内空间并不狭窄。因为使用了减柱法，殿内不设柱子，所有屋顶重量承载在大梁和檐柱上。梁柱结构很复杂，很精巧。用料巨大，也体现元代的朴拙风格。
我想拍一拍梁架，回去后再研究研究，欣赏欣赏。我跟李师傅说，能不能让我拍两张照片，我只拍梁架，不拍壁画。老李说，不可以不可以，上级不允许。说完退出大殿。我理解为是默许，举起手机匆忙拍了几张。因为匆忙，拍的不好。
退出大殿。李师傅给大殿上了锁，径自走出院子。我以为他去跟白胡子晒太阳聊天去了的。我接着在院里四下里仔细观察。这个巨石上的堡垒设计非常巧妙，虽然整个面积才有一亩，却安置了中轴线上的大殿，泉眼，五龙壁，边上还有钟亭，鼓亭，外间还有两排配殿或者管理用房。一点不觉得拥挤。事实上，大殿后面及两侧还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摆放祭祀用品，开展祭祀活动，或者自由活动。从大殿的前后左右，都可以拍到大殿的全貌，拍到其振翅欲飞的英姿。
大殿东侧有古树，枝繁叶茂，留下一片阴凉。
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转了几圈，非常享受这古建、清风和阳光，享受这宁静的惬意。
出门。见李师傅坐在台阶上。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那里等着关门。我坐下跟李师傅聊了一会儿，关于神溪村，关于律吕神祠，关于祭祀仪式，关于他的工作。大多是我在问，他在答。说了不多一会儿，李师傅起身锁门，我们离开。
现在进城成了一个大问题。我用DD叫车，几分钟没有回应。看起来这里是不用DD的。问路过的村民，说是有公交车，不过得等一个多小时。看到一位老乡开着小电动车经过，招手停下，问能不能带我进城，给二十块钱。老乡倒是很愿意帮忙的样子，又说自己的车子没有手续，进不了城。
到村中央打听。路边卖凉粉的女子说村里没有车子进城，只能等公交车。我这才想起刚才留了顺风车司机的电话。打电话过去求助，他很爽快答应过来接我，收费三十。应该是很良心的价格了，来回得十来公里。
我要了一碗凉粉，才刚吃完顺风车就到了。
律吕神祠旅游体验价值：AAAA
图二 大门
图三，正殿
图四，钟亭
图五，鼓亭
图六，大殿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