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好友阿登打电话来问新年好，说他总结出2006年三句最朴实、真实的话语，都是我陈嘉珉说的。我问“我到底说了什么话，竟然有三句是最朴实和真实的啊！”他说先不告诉我，也请我盘点一下“2006年三句最朴实、真实的话语”，看看在我看来有没有一两句是我和他说的。2006年——我写了近两百篇文章，与人聊天无数，还读了四十多本世界一流的宗教、思想、文学、科学、艺术名著，但没发现和记住有任何一句或几句最朴实、真实的话语是我和他或这些名著说的。想去想来也有三句，但却是来自生活、并且是我多次转述给他人听过的——

第一句。大概是七月份或八月份，有一晚妻子打麻将回来，进门就说“哎呀！老杜今晚讲一句话太实在了。”我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话，她说大家打麻将时开玩笑，讲哪个哪个跟谁离婚了、哪个哪个又跟谁结婚了。老杜说：“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要是我离婚，管他天王老子、亿万富翁，都不会再找一个来结婚；原来的老公毕竟是年轻时就在一起，二三十年一起过过来的，相互都有点感情，各自都熟悉了解对方，也习惯了在一起生活；你找一个新的来，双方都有子女，大家搭伙过日子，老了动不得的时候鼻子浓呆、口水滴答的，穿裤子都提不上去，你看得喽！”“老杜”这句话太朴实和真实了，只有对生活有经久阅历、深切感受并且非常坦诚的人才能说得出来。

第二句。十一月中旬册亨县城有一个朋友的父亲去世，我和妻子去悼唁。在吃饭时，同桌有个中年妇女和另外一个人谈到她丈夫患癌症的情况，她说他丈夫患绝症已经六年，治疗花去了十多万元，病一发作就要住院动手术，就要借钱，一年到头都没有清净日子过。她叹息道：“唉，现在病的人已病够了，扶伺的人也扶伺够了，死生有命，如果要死也没得办法了，他真要死对大家都是一种解脱。”我觉得这句话很实在，俗话说“久病无孝子”，再有良心和感情的俗人，天天日日伺候病人，也会有忍无可忍、极不耐烦而希望解脱的时候。人的内心总有一些隐秘的情感不愿说出来，但朴素、诚实的人不计较这个，她敢说。但她说了并不说明她是一个没有良心的缺德之人。

第三句。妻子有个当公务员的老同学，昨天在电话里说这次工资改革要多得500多块钱，妻子随口说“多得500多块钱就多得很喽！”那个老同学说：“嘿，你不要小看这500多块钱！虽然在你看来少了点，但是不管你生病也好，打瞌睡也好，除非死在那点摆起，它每个月都是有的啊；时间一到就领取，比那样儿子都孝顺！”这句话太朴实、太真实、太形象、太生动了！民国时期的印光法师说“凡夫之心，不能无依”，妻子老同学这句话，是我这个领了近三十年工资的人，第一次听到的对“工资”这个“依靠”表述得最形象、最生动、最真切的话语。

（陈嘉珉，2007年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