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场暴力的社会基础

在刚刚过去的北京奥运会中，中国国奥队在与比利时的比赛中以0：2败下阵来，出局就是笃定的了。而在比赛中，谭望嵩飞身踹人、郑智肘击对手被红牌罚下，更被国人“誉”为“输球又输人”。无独有偶，前几天的中超比赛中，山东队的国奥队员周海滨在明知道不可能得球的情况下，仍然“长距离滑行”，正面铲倒了长春队球员王博，被裁判驱逐出场。

然而，国奥队的动作粗野是有着不光彩的传统的。大家应该记得，就是这届国奥队的小将，在2007年初赴欧洲训练的过程中，先是在与法国马赛的比赛中，某国奥球员因为不理智的行为被红牌罚下，之后在与切尔西预备队的比赛也是冲突不断，最后，在与英国女皇公园队进行教学比赛进行到下半场第15分钟时，郜林在一次争抢中与对方球员发生争执，在场外的国奥队队员冲进场内支援郜林，导致了一场群体的殴斗。整个欧洲训练不欢而散。

再早一些时间，在土伦杯对葡萄牙的比赛中，当国奥队落后的时候，还是国奥队的队员周海滨，飞身跃起，一脚踹在对方队员的脖子上，被裁判红牌罚下。。。

不仅是国奥，国内足球联赛的赛场上也从来不缺乏暴力。最血淋淋的“黑脚”就是发生在2006年7月7日的第13轮中超联赛沈阳金德队对阵青岛中能队的比赛中，当金德队的几内亚国脚班古拉准备用头球将球摆渡给队友时，青岛队员吕刚飞身起脚，球鞋的铁鞋钉重重地踢在了班古拉的左眼上，将班古拉的眼球踢暴，导致左眼失明，从此告别足球场。职业球员在赛场上该不该穿带铁钉的鞋子，不该做什么样的动作，绝不是用“故意”还是“不故意”能表白得清楚的。吕刚的飞脚让几内亚足协和班古拉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做“地狱球场”。据说，当肇事者吕刚在看到裁判出示黄牌后甚至还笑容满面。

今天，当我们群起指责中国队员在足球场上的暴力行为的时候，我们不能不联想到以往足球赛场上的斑斑劣迹，透过这层出不穷的、愈演愈烈的场上暴力行为，我们是否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足球场上的暴力行为是有着深厚社会基础的。

诚然，是比赛就要分胜负，竞技体育更是如此。但是，目前我们整个社会对体育比赛胜负、对战绩、对金牌的过分追逐，甚至把体育比赛的胜负拔高到“爱国”的高度来认识，这就必然使得人们对于竞技体育的理解和价值观产生扭曲。功利的心态再加上利益驱动，于是，为了比赛的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就成了教练员和运动员们的信条和守则。

就拿尊重裁判这个问题来说吧。不论从足协、教练，还是媒体观众，有哪一个不知道要尊重赛场上裁判的判罚的。但是在现实中的情况又是怎样？有几场比赛，输球的教练没有出来指责裁判的？国内联赛是这样，就连国家队、国奥队的教练在国际比赛中都会对裁判说三道四。我们的媒体也是如此：哪个球队输球了，当地的媒体必定会跳出来指责当值裁判是黑哨。如果是国家队没赢球，那必然是全国的媒体群起而攻之，把裁判说成是中国人民的敌人。有时甚至在比赛还没有开始，媒体就声称这个裁判对中国不友好，云云。我们媒体甚至都会对国际比赛的抽签结果大发评论，杜撰“抽签作弊”的假新闻。试想一下，当整个社会都在质疑比赛的公正性的时候，你让球员如何能端正自己的心态？更有媒体推波助澜，把队员在场上同裁判的争辩说成是给裁判施加压力的手段。这能不让踢球的队员心理失态吗？

不仅是对现役球员的影响，我们的球员从小受到的就是功利的和锦标的思想灌输：踢好球将来可以挣大钱，踢球可以成为考学的敲门砖。受制于中国的教育体制，他们的老师更是以带队取得如何的成绩才会被他们的领导所赞赏，并获得经费、利益和升迁。所以，这些球员从小就被“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高压所笼罩着。虽然可能不是所有的教练都会告诉他的学生们：“踢不到球，还踢不到人吗？”但是，“球过，人不过。”的思想，确是深入每个球员心灵的，并把它作为“作风硬朗”和“有血性”的标准来衡量。而为了做到“人不过”，不择手段也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我们在观看国内电视台的足球转播时，经常可以听到解说员使用所谓的“技术犯规”一词。犯规还有“技术”，并得以推崇，这大概是中国媒体对体育运动的贡献之一。不幸的是，“技术犯规”已经被教练、球员甚至观众所公认。他们在评价一个犯规动作的时候，不是讨论这个动作可能对别人造成的伤害，也不是讨论这个动作是不是有违道德伦理，而是在讨论这个犯规“值不值”。言外之意，如果是为了防止一个潜在的进球，即使踢断对方的腿，也是“值得”的！这就不难理解吕刚踢瞎了班古拉的眼睛后，可以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而足协和俱乐部也是息事宁人。

去年年初国奥队在英国与女皇公园巡游者队大打出手后，国内的一些媒体更是以“女王公园巡游者在英国也是出了名的流氓球队”、“小动作很多，踢法很脏”、“对方对我们出言不逊”（好像咱们的队员都能听懂英语似的）、“裁判没有很好控制比赛”等等来为国奥队的大打出手辩护，而闭口不谈国奥队的劣迹。毋庸置疑的是，这次罕见的职业球场群殴，就是因为郜林的大打出手才引发的。而国奥队两天之内与两支球队都发生了冲突，你还能说你“干净”多少？不要以为别人“脏”，你也应该同流。作为英国老牌子的足球队，女皇公园巡游者队如今之所以沦落为下三流的球队，在英甲的位置都难保，我想，这大概与他们踢法上的“脏”不无关系。

中国足球的球场暴力由来已久，并且有着很深远的社会基础。当队员们从小到大都受到一种不正之风的引导的时候，不良的动作就变成了一种习惯，而这种不良习气如果不加以限制的话，就必然会演绎出奥运会上“输球又输人”的闹剧。长此以往，中国足球也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