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议：谁加剧了中国经济通胀预期

 

我曾问过许多年轻人，他们有的在国外留学，有的在国内上大学或读研究生，什么叫“通胀”。所得到的答案多少令我感到意外和遗憾。有的说：简单地讲，就是票子发多了。有的讲：是由于货币供应量增长过快而导致的物价持续上涨。还有的认为是物价上涨导致的购买力下降……

 

我之所以感到意外，是由于这些听起来不尽相同的答案，其实都是货币主义给出的，一如弗里德曼讲：“通货膨胀无论何时何地都只是一个货币现象”。

 

太多人忽视了一点，就货币学研究对象的核心是利率以及与此有关的价格要素而言，虽然在研究方法上借助了宏观经济变量，但它在本质上还是属于微观经济学的范畴。这决定了货币主义在讨论通胀时，总是忽视了社会总供给与总需求之间的关系，后者恰恰是宏观经济学的研究对象。我曾经说过，做学问，区分不同学科的研究对象是顶级重要的。这是我从二十多年前钱学森教授亲授与我的“任何学科的研究对象都是十分特定的”这句话当中所体会到的。

 

无论如何，通胀的概念首先是宏观经济学提出的，时间远远早于芝加哥学派形成的年代。在宏观经济学看来，通胀反映了物价与收入的关系（这句话可能是我说的）。首先，物价上涨是供不应求的结果，这与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所看到的一样。其次，并不是所有的物价上涨都是通胀，如果收入增长与物价上涨同步，就不会形成通胀。第三，只有物价涨幅大于收入增幅，并且达到一定程度，通胀才是一个问题。

 

那么，在社会总供给与社会总需求总是保持平衡关系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出现由于供不应求而导致的物价上涨呢？进一步说，为什么会形成居民收入增幅小于物价涨幅的情况呢？

 

简单地说一点，虽然社会总供给总是等于社会总需求，但是，这并不是说所有的产出都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被消费掉。于是，未被消费掉的产出或收入，形成了储蓄。如此修正后的公式为：总供给＝消费＋储蓄。

 

接下来，由于储蓄的本质是未来的消费，于是，为了满足未来增长的消费需求，同时也是为了保持宏观经济平衡，储蓄应当等于投资，或为扩大未来总供给进行的努力。于是，上述宏观经济总公式再次被修正为：总供给＝消费需求＋投资需求。

 

请注意，储蓄与投资必相等，是宏观经济学当中最重要的定律之一。严格地讲，所谓宏观经济失衡，就是指储蓄与投资之间的失衡。当储蓄长期大于投资，之后的总供给必然难以满足储蓄转化为消费并因此加大的消费需求。在这种情况下，物价便上涨了。

 

另一方面，家庭收入的增长，要么是其原有劳动成员增加工资的结果，要么是有新家庭成员就业的结果。但是，在劳动效率不变的情况下，单独增加工资是不可行的。在不扩张生产规模的情况下，增加就业也是不可能的。这两者都需要借助扩大投资来实现。不是这样吗？

 

好了，现在终于可以讨论本文的题目了。

 

本届政府和上届政府是同一个执政团队。自上任以来，限制投资过快增长，便一直作为宏观经济调控的重点。由于这段时期正处于GDP高速增长，限制投资的结果自然是储蓄规模越来越大，先是居民储蓄的快速膨胀，后是企业、金融机构以及政府储蓄的剧烈膨胀。其中，持续的紧缩货币政策使得大量储蓄被汇集在央行。

 

与此同时，由于80后茁壮成长，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消费与此前的消费相比压根就不是一个数量级，以这个年龄段人口数量十分庞大为基础，国内消费开始加速增长，也就是大家将此前的家庭储蓄转化为刚性消费。

 

在二者的共同作用下，私家车多了，道路就短缺了，汽油就贵了；房子买多了，房价就上涨了；南方人过冬也想享受以往专属于北方人的暖气，天然气便不够用了；交际与婚庆多了，生活铺张了，农产品便涨价了……

 

没错，我的意思就是说，政府长期奉行的限制投资政策，以及连带的紧缩货币政策，是加剧国内通胀预期的元凶。

 

令我着急上火的是，好不容易政府下决心扩大投资，可宏观经济指标稍好了点，就有人提出要重新限制投资，甚至要削减原先提出的“四万亿”计划。

 

所谓人为，是指将主体臆断强加于客体。错误的通胀概念，必然导致错误的经济现实。如果错上加错，未来的通胀预期无疑将更大更难以抑制。

 

别忘了，80后之后是90后，90后之后还有数万万向往城市好生活的农业人口。你们总不能自己过上好日子就不管别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