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

老头快退休了，可还老有点爱占小便宜，班里人就对他不甚尊重，不论老的、少的都直呼他“老头”。

前几天，厂里广播突然播出一条消息，说老头捡了一千多块钱，而且在没人看到的情况下，主动交给厂里寻找失主。班里人传开后，围着老头，左一句右一句就是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就悄悄地猜测起各种可能。而老头却一个人坐在角落，大口大口的吸着烟，然后急速吐出。

此后不久，李胖子又说他用了一半的肥皂不见了，大家就又把目光投向老头，老头却不置可否一声不响地走出休息室，留下一片沉默。最后还是班长开口：“算了吧，老头连一千多块钱都交了，还要你半坨肥皂？就算是他拿的，也……。”大家不作声了，李胖子拿出一包烟，一人散了一支。

到了老头退休那天，班里凑钱买了两箱肥皂，老头硬是不收。班长说：“老头，这是我们班里人的一点心意，况且，你们那山沟，这很有用。”老头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个，我已经准备很充足了。”说着，他从墙角拖出个麻袋，打开一看，里面尽是一点一点的肥皂块，有的干透了，变成了薄薄的一层纸厚。大家疑惑地看了又看那一麻袋的细碎肥皂，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自在。

老头走时，大家执意要送。在车快要开时，老头突然说：“班长，那两箱肥皂放在休息室，这几十年，谢谢大家了。”大家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有液体在慢慢滚动，但他们只是对远处的黑点使劲地摇着手。

                   1993年2月20日发表在株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