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亭傅杰全先生的《农院闲窗未了情》
董宝瑞
记不得何时得知昌黎的邻县乐亭有一个“遇挫弥坚、挺拔多姿”的叫“傅杰全”的老人了。了解他，熟悉他，是从他的文章中，特别是发表于《爱晚情音》的诸多诗文。1996年9月，我赴遵化参加了纪念冀东鲁迅艺术学校成立50周年的活动。可惜，傅杰全先生未能与会。不然，那时，我们就能结识了。也就从那时起，我开始陆续读到傅杰全先生的文章，开始“认识”了有着人生坎坷经历的傅杰全老人。
关于傅杰全老人的人生历程，莫幻写的《遇挫弥坚、挺拔多姿的人生》，介绍得很详细，在此不再赘述。就凭晚年眼睛几乎失明，依然还在笔耕不辍这一点，这位老者就非常值得敬重了。
莫幻写的《遇挫弥坚、挺拔多姿的人生》，全文如下：
遇挫弥坚、挺拔多姿的人生
——老兵傅杰全
莫 幻
我和傅杰全是革命先驱李大钊家乡河北省乐亭县的老乡，又是先后参加革命莘莘学子中的同龄人。我们也是在1946年11月同时入冀东军区“鲁艺”参军入伍的老战友。杰全同志是在1948年九纵队补充师加入中国共产党的。
与他初识印象不深，在“鲁艺”他是男生队二区队的区队长，高高的个头，清秀、朴实，性格内向少语爱读书的青年小伙，只是在三个区队长轮流值星吹哨子集合队伍的时候见到他。我是三区队女生队一班长，还担任学员俱乐部的部分工作，对他几乎没有什么接触和了解。不久，他1947年春即调军校校部工作，走上了军旅的征程。此后我在“鲁艺”毕业离校到冀察热辽联大、分局党校学习、工作。兵分各地，信息不通，没有联系。
一直到1996年9月，“鲁艺”部分师生相聚在当年“鲁艺”的老驻地遵化，纪念冀东“鲁艺”成立50周年，从老师和同学们口里得知了杰全同志的信息，都说他是我们的一位好战友，是家乡乐亭老有所为有名的理论教员、党的宣传员。于是，我趁着回乐亭探亲之时，专程到于家寨拜访他和他的夫人李晓峰。在聚会时我被姚铁、黄河、大为诸师推荐，同学们一致认可，要我担纲负责在长沙编辑《聚会纪念册》，纪念册里不能没有他的信息。
军旅历练
六十三年前，在“鲁艺”开学后，同学们流传着一个故事：刘大为老师从乐亭中学高中班招来的五位学员（人称“五虎将”）李采祥、王凤章、贾鹏杰、乔如春、傅杰全，杰全为“五虎将”之一，而且是他在班里带头报名参军的。在参军的送别会上，他曾致答词说：“我们没有‘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情调，但是却有不怕牺牲的精神。蒋介石打内战破坏了我们的校园生活，我们只有去参加自卫战争了……”由此，这群近百位时年十七八岁的昌、乐儿女壮怀激烈地踏上了解放战争的征程。由于杰全在幼年时至进校门都喜读古诗词，背诵古文，痴迷读书，颇具文学才华，在一次文娱晚会上表演，他写的一个韵文长诗的小节目，表达了一段时事情节，崭露头角，在鲁艺学习时间短暂便被组织上调到军校校部教研室工作，后又相继调到军事干部队、九纵队教导团、九纵队补充师等单位任文化教员、见习干事、干事等职务。在这些单位，他学教结合，刻苦读书学习，特别是在补充师驻军东北冀察热辽喀刺沁左旗大城子时，在那里的环境较稳定，有机会看书，读了马列原著，熟读了《孙子兵法》13章，在口头表达能力或起草文件中都得到了锻炼。在教导团时编团刊《改造》，还立小功一次。
1949年春他奉调46军宣传部工作，任教育干事。在任教育干事的两年间，在南下行军及湖南驻军中，为开展部队教育工作，他奉命担当了宣传教育工作的重任，写过《土改教育讲话材料》、《抗美援朝时事教育大纲》，在138师的连队搞全军教育试点，取得了很成功的经验。连队为他请功、获军政治部记两小功。在广东戍边时还写了《阶级观点教育讲话材料》，办教员培训班，自己学习与讲课结合得到了进一步历练，写完了宣传教育工作总结，又为军政治部主任起草了文化教育动员报告稿后，奉调中南军区宣传部干部教育科任助理员。
1956年1月—7月，杰全奉派到北京高级党校学习深造，期间聆听了杨献珍、艾思奇、王淦昌（核物理学家）等名家讲课，并自学攻读了更多的专著。归队后，参与办军区理论教员训练班。此期间，一位宣传部的讲师写向党中央纪委反映有关腐败的信让他看过，杰全表示了佩服这位讲师对党负责的精神。该讲师的信转到总政后，总政还派人来谈话肯定向上反映意见是对的。可是后来机关整风，该讲师却成了批判的重点对象，杰全为此有不同意见，开始引起了领导对他的不满。1957年他被派到湛江军分区宣传科任副科长。那位写揭发控告信者送北大荒劳动。
杰全在湛江军分区得到领导对他的信任和重用，如列席军分区党委常委会，常常由他起草文件，办多次干训班，由他讲课，领导也让他给机关干部作时事报告。新政委到任，原领导当面介绍傅杰全是“军分区的红色秀才”。还曾评为政治部标兵、军分区积极分子代表大会的代表。傅杰全虽生性耿直，但对人对事绝不盛气凌人，与人团结和睦友好相处，他的工作成效深得领导赞许。
1959年，升职汕头军分区宣传科长，他写的到武装部检查政治文化教育的报告材料，省军区还转发全省；他《考察民兵政治教育》的论文，广州军区内刊发表；他写的有关军分区活动的文章，《汕头日报》发表。在汕头军分区工作期间，给机关干部、警卫连战士讲课作报告通俗易懂，深入人心，机关院内上上下下都对他有好感。可是风云突变，庐山会议上，彭老总挨整，广州军区黄永胜之流翻旧帐以右倾分子、阶级异己分子罪名指名整傅杰全，宣布“双开”被遣送回乡监督劳动。
遇挫回乡
1959到1979年这二十年，傅杰全在乐亭县于家寨老家劳动，他是怎样度过的呢！
首先从广州军区宣布对他挨整遣返回乡监督劳动说起：1959年在“政治运动”中，斗争傅杰全时，在会上大多数人沉默应对，不发言，背后许多战友安慰他“你不要悲观，人家都说你记性好，还说你在舌战群儒。”军区的战友有的趁到汕头办事还约他在街上夜谈，安慰他不要悲观失望，返乡后，还给他邮寄新出版的《毛选》四卷。当他携妻带儿离开军队时，战友们到他宿舍送别，他表示要作党外布尔什维克，争取再回到党内来。他把可用的家具全部留给保姆，但却把占行李百分之八十的两箱书籍带回家，足见他是个一贯嗜读如命，如饥似渴求索知识、追求真理的人。
他到家的第三天，就订了《人民日报》，在劳动间隙通读了《毛选》四卷、《列宁文选》与《马、恩文选》以及中外历史《古文观止》等。为此，人们还为他叹息：你看的这些书都用不上了。他回答：“这是做人的道理，不是当官的敲门砖，我有这个瘾。”由于他酷爱学习刻苦学习，让他泰然度过了二十年（其中包括“文革”十年浩劫）在乡劳改的日子。在那极其辛劳，营养条件低下的生活中，还心平气和的，居然基本养好了他的肺结核和风湿病，正如他在自己撰文《无悔的人生》中说：“几十年来，马列理论形成了我刻骨铭心的世界观，有它垫底，不论看什么书，不论遇到什么事，听到什么风，都能分辨香臭而不迷误，我深感这是受用无穷的财富。”诗人老红军张云晓曾撰文称赞他：“傅杰全的诗词，我有一突出的印象，即他是一个真正搞马列主义的人，他在‘左’的路线下长期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但由于他有马克思主义的功底，有这根坚强的精神支柱，就能经受考验，像一棵挺拔的翠竹，雪压腰不折，风吹根不动，在停职期间，能看到‘寰宇即将春满，岂敢睡眼迷蒙’。在返乡劳改时，能‘立志勤劳耕读’、‘买来锄和镐，重辟人生道，锄镐日消磨，途宽岂患邈’ 。”杰全被滴返乡时，他下决心读书学习，勤于耕作，坚信党的实事求是，总会有一天云散日出，争取党对自己的理解，自写诗词为记：《清平乐》“南柯梦断，往事如烟散。永别戎装何胜憾，贬送故园海畔。乡居草木皆亲，人民一往情深。立志勤劳耕读，何时挽转天心。”
回到家乡劳动，生产队的干部皆为村中长者，对他热情相待，同情他的遭遇，派他出外勤到修水库工地，办墙报，写顺口溜，表彰先进，宣传工程意义，为此曾被评为标兵人物。他实话实说按他当时的境遇不宜获此荣誉，请另选他人。从工地回队后，当过地瓜苗床技术人员的助手；喂养过集体的牲畜牛、驴，按当地养殖奖励规定，得过两次奖金；掏大粪大搞积农家肥又多又好，开现场会还让他介绍情况。按他自己的说法：我认为接受劳动人民的教育，不比共产党员受敌人管制，应该认真劳动，不怕苦和累，干好力所能及的每一件事。虽然当时给我挂了个四类分子的小组长，但我不以此类人自居，当然也从中体察到了许多乡情民情和一些掌故，得机会时再申诉辨明冤情吧！
这些年间，他除读了马、恩、列宁著作和《毛选》，他还始终订阅或借阅各种报刊，从中猎取理论知识，关注通晓时事，从不荒疏。这也为他平反后任县文教局副局长、县委党校副校长以及离休前后担负理论教员、党的宣传员打下了坚实基础。正如他自己说的“轻车熟路得心应手”，确实与他在军旅那些年的历练成熟分不开的。
也正如他自己所说：“我们党的三代领导人对马列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实际相结合的思想理论体系的继承和发展，这是历史的主流和大方向。泥沙挡不住洪流，曲折无碍大方向，江水奔涌，大浪淘沙，‘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这也是傅杰全这位老兵，遇到那么大的二十年遭难人生的挫折，他能够始终如一的信念弥坚与阳光永恒在心的根源。
谱写新章
1976年结束了十年浩劫，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后，春风浩荡。在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大讨论，实事求是解放思想，拨乱反正的大背景下，傅杰全到广州军区几次上访为蒙冤申诉。在各方面协调甄别下，广州军区终于在1979年撤销了、纠正了这桩错案，使杰全得以恢复工作。军区专程派人与乐亭县联系安排他在地方工作，先后在县文教局、县委党校进入领导班子。从军旅中蒙冤时30岁的青春年华，他至此已是年过半百了。在他的履历表上，“宣传”“理论”“教育”等关键词见得最多。在部队任宣传、教育干事、宣传科长，回到县里当文教局副局长、县委党校副校长，此乃实至名归，同时也是他进一步熟悉地方宣教工作、党政工作的最好契机。那时，当人们认为理论工作、政治思想工作不愿干、不好干的迷茫之时，是他要求到党校工作的。他为党的宣传教育工作、政治思想工作尽职尽责成效甚多，不待多叙。
1984年，党中央决定取消干部终身制，许多党的老领导干部高风亮节都响应而离职休养。此时，傅杰全尚未到花甲之年，他提前申请办了离休手续。人离休后并未离岗，他不忘自己作为一名共产党员、革命老战士宣传群众，做思想政治工作是毕生的使命和职责。县委宣传部赠予他的《以宣传工作为己任》的条幅，是最实在最贴切的赞扬词了。
离休了，他却挂着那么多头衔：于家寨乡老干部党支部书记、乡办党校副校长、乡中学校外辅导员、县委宣传部思想信息员、县委统战部联络员、镇李大钊精神学习会副会长等。1984年至1994年十年间，他先后到县直机关、乡镇、企业和学校为干部群众、青年、学生作报告讲课300余场次，受众达10万余人次，内容涉及国际国内形势、党史、党建理论、政策、理想信念道德思想建设、政治经济学、市场经济知识等各个领域。他的讲稿、论文若摞起来有3尺多高，计百万字之多。1995年县委宣传部编印了《傅杰全讲稿论文选编》一书，成为一部全县党员及从事思想政治工作者的好教材。编者在此书的前言中写到：“多年来，傅杰全同志以坚定的马克思主义信仰和共产党员的使命感，不遗余力地在党的宣传理论战线上辛勤耕耘，散发着光和热。”
讲课写文章，他认为必须言出有据，要查资料、要调查研究、考察走访开座谈会，这都需要精力与探索。那种奔走各单位的辛劳，是鲜为人知的。他眼睛本来高度近视，还有心肌疾病，有时一天上午、下午都要应邀讲课，有时两个单位相距几十里，对此他都义不容辞，乐此不疲。虽然他文化底子深厚，思维敏捷，但针对各方面不同的听众对象，让讲稿力求全面些具体些，为此，他还看了《心理学》及各种青年读物，如对银行人员讲“政治经济学”，他把几个版本的书都翻阅了。因此，他的报告或讲课具有知识性、哲理性、趣味性，深入浅出，让人通俗易懂，给人以启发和教益。人们反映听他的报告是一种享受，是一种激励，受到大家由衷地欢迎和尊崇。
此间，他在宣传教育工作战线上取得了那么多成果，同时他也获得了许多荣誉。从1984年到1999年，他当了十五年老干部支部书记，在该支部开过乐亭县、唐山市的现场会，到县、市、省介绍经验、受奖较多。他获得的主要荣誉证书有：河北省委、省政府颁发的“关于两个文明建设突出成绩的证书”有三次，省委颁发的“优秀党课教员证书”，省委宣传部颁发的“优秀农村宣传员证书”，省关工委颁发的“关心下一代先进工作者证书”，省委颁发的“优秀党员证书”及“优秀离休干部证书”等；另外，还有唐山市委、市政府与乐亭县委、县政府颁发的奖励证书20多次。有些奖状、表彰，尚有许多，他都没有保存了。他说过：“浮名虚誉轻毫末，实至名归重万钧。”可见他珍惜的是后者的荣誉。对某些人或媒体采访他的不实或空洞无物赞美之词，甚至夸大或臆造的情节，他都以为耻，表示愤慨，甚至以为是侵犯了他的名誉。
晚霞多姿
离休后多年来，杰全同志担负理论辅导员、党的政策宣传员以及参加诸多社会活动非常劳累，特别是长期埋头在灯光昏暗的小炕桌前，痴迷读书，阅报刊，查资料，写报告讲话提纲、写文章，费时用眼可想而知。到1994年，他的眼底视网膜病变，经检查视力只有0.01，几近失明。这对他的人生追求、挚爱着作党的宣传员工作，又遇到了一次沉重的挫折。因为写讲话稿和文章困难，他只好放弃了再为各单位讲课和参加许多社会活动。
2006年，为纪念参加革命60周年，并同时纪念与他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爱妻李晓峰结婚60周年时，出了他的第六本诗文集《农院闲窗爱晚情》。原县政协主席、县文化研究会会长徐兴信作序中写到：“意志坚强的傅杰全在七十多岁，体力弱了，视力又太差，才不参加社会宣传教育活动，开始了真正的休养生活。他如一位乡村长者，行走于李大钊故里的村庄田野，生活在乡亲之中。灶台连土炕，有温饱，别无求，陋窗下安度日，分享阳光，头脑更充实。他仍然痴迷读书，猎取知识；订立报刊，看电视，了解掌握信息；通过一根电话线，一条乡村邮路，以书信通话同外界联系交流。他所思所想凝结成篇篇诗文，表达爱国心声，思想情操，浓浓乡音，战友情谊……”“他信念弥坚，不坠青云之志，但想得客观，做得实际，视身体力行，自然，自觉，人化。他用思考和写作来承载晚年生命的价值。”这篇序言，对他多姿多彩霞光晚景的描绘感人至深。
在大为老师的指导下，我与在长沙的几位46军老战友主持组织办《爱晚情音》报170多期，编了几本书。十几年来，杰全同志是诚挚的读者，也是给《情音》报和书撰写诗文最积极最活跃的人。如今他看书看报要用放大镜看或听老伴晓峰同志朗读给他听，写稿先打腹稿然后眼紧贴着稿纸摸着写，一气呵成，视力不允许他再看第二遍。可见他的文思依然如此敏捷，他的文化理论功底和修养得益于刻苦学习博览群书。别人看电视是“看”，他只是“听”，但事后对政见、对电视剧的情节感受一样深刻明了。他一直坚持勤奋写作，置身于时代变迁之中，与时俱进，触摸时代的脉搏，有感而发，旁征博引，入理分析，有据立言，给人以启迪。
这些年来，《情音》每期至少有他二三篇诗文，为《情音》增色添彩，提升办报质量，都起到很好的作用，得到战友们的好评。《眷恋》《红日照三湘》《八秩春晖》《老兵新韵》《我们作证》等书都有他的诗文刊载。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至新世纪到来，由乐亭县委宣传部或他自费出的集子有《傅杰全讲稿论文选编》《傅杰全诗词集》四本，《农院闲窗爱晚情》共计六本专辑。在刘大为倡导陆原主办老战友创作的《中华老年歌曲选——心灵的春天》（天马出版社出版）刊载着他写的《沁园春·祖国山川》《百尺竿头再向前》歌词（赵听作曲）；2004年，他还为《刘大为文集》四卷作序《民族浩气时代强音》（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这都是影响深远的作品。
我说傅杰全是老兵，不仅限于他是位老军人。从广义上透视他的革命人生轨迹：他是一个奋发有为的老革命战士，是一位优秀的老共产党员。在晚年，他永远的心系军旅情系战友，不论是军旅中的老领导、老战友、老同学，或是在“爱晚”“山海”两个“情音”报上联系到的文友，在他的晚年生活中都一往情深，电函来往，友情弥坚。如“鲁艺”的一位老同学在撰文中说过：傅杰全的诗词集、论文集都寄给了我，见文思人，感受到杰全同志才真正是我辈中的佼佼者，在遭受二十年的不幸后仍不改初衷，用诗词歌颂光明，用文章传播马列，体现了一个共产党人的高尚情操，高风亮节。
（原载2009年9月《爱晚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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