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爷的传奇

我太爷爷是个传奇式的人物。

姑姑说，只知道大家都称太爷爷“赵管事”，真名叫什么就不知道了。我的理解，“管事”可能是国民党时代农村行政管理系列中最低一级的职务，由乡绅充任，承担交税，征兵，纠纷调解及村庄对外关系等事务。大概相当于现在的村主任。

传说中的太爷爷是个壮汉，身形魁梧，力大无穷；他性格直率，豪侠仗义。说他带领几个村民到集市上卖玉米，城里来的几个粮商合起来欺负他们，强买强卖。太爷爷几句话不对付，吩咐同伴离开，他抽出扁担，将几个无赖打得屁滚尿流。后来，那些无赖只要听说是我们村的，都不敢惹。

太爷爷的威名在整个东山梁子上无人不知。说村里一人到三塘街卖山货，吃晌午（午饭）的时候将装着钱的袋子忘在铺子里。回来的半路上想起来，折回去找。饭铺老板说似乎是被江边某村的某某某顺走了。那人回到村里，哭兮兮跟我太爷爷说了这个事情。太爷爷赶到某某某所在村子后面的山梁上，大声吆喝：“我老表赶三塘街，丢了个袋子在饭铺里。里面有钱若干。听说被你们村子里好心人捡走了。麻烦明天天黑之前送到我村口的大核桃树下。我就不亲自到你们村来了。”第二天一大早，那只装钱的口袋就出现在大核桃树下。

听人讲，太爷爷还会法术。说邻村刘家势力很大，经常欺负我们村里的穷人。我们村里某户人家与刘家土地相邻，为地权争了很多年。有一年秋天，刘家提前将我们村那户人家种的玉米给收割了。太爷爷去交涉，没有结果。刘家威胁他少管闲事，否则对他不客气。太爷爷返回的时候，在村边半山腰一块平地上，码起三块石头，捡来干树叶和树枝，将自己的双腿架在石头上，点火烧起来。烧了半天，他一根腿毛都没烧掉。隔天传来消息，说刘家的大房子着火了。火很奇怪地是从两根柱子根部烧起来的。

姑姑说，太爷爷一生尽做好人好事，最后却死得很惨。那时候闹土匪，一拨一拨的。那一年，来过一拨土匪，村里的财物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粮食仅仅够吃到来年收获。过年前，又来了一拨土匪。土匪一般先不进村，驻在村外。提出的财物要求得到满足，就绕村而过。得不到满足，就进村洗劫。太爷爷出村跟土匪谈判。太爷爷跟土匪讲清楚村里的情况，要求放过这一次，来年再想办法。那土匪也钦佩太爷爷的威名，答应离开。只是要求提供一顿酒菜。村里有坏人嫉妒我太爷爷，跟土匪说我太爷爷在酒里下了毒药。我太爷爷带人送酒菜去的时候，就被土匪给杀了。那一年，太爷爷才三十多岁。

我姑姑给我讲我太爷爷的故事的时候，还是一个批判斗争盛行，动辄上纲上线的年代。姑姑只能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因为按照那种革命年代的标准，我太爷爷可以算是个恶霸。加上我父亲也不支持传播那些故事，因此我所知的太爷爷的事情就只有这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