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移民史上著名的“一句话历史”
刚才我在整理一批采访手记的旧稿时，一篇文章的日期关键词让我留意了：
1865年10月10日，美国太平洋铁路，中国劳工。
修建美国太平洋铁路的华工们
于是我又重新记得曾有这么一件事：美国移民史上著名的“一句话历史”。
于此合二而一这两篇旧文，复读我存底的记者手记：
钮海津：《我对美国政府恨爱交加》
(2007-04-03 15:28:41)(2009-07-26 17:24:18)
2009年7月22日，我们《LET’S GO》杂志采访了美国驻广州总领事馆代总领事Michael J.Jacobsen（中文名：贾博明）。左起：美国驻广州领事馆翻译关凯旋，美国驻广州领事馆代总领事Michael J.Jacobsen，《LET’S GO》总编辑钮海津，《LET’S GO》编辑龚莉。摄影：《LET’S GO》记者胡波。
日前，华盛顿的电讯云，获奥巴马提名即将出任美国驻中国大使的Jon Huntsman（中文名：洪博培）。这位候任美国驻中国大使的Jon Huntsman先生于10年前（1999年）在中国大陆的扬州福利院收养了一名叫“小乐意”的养女；上世纪80年代，他携家带口赴中国台湾，不但学得一口流利中文和闽南语，还迷上中国文化。
出任美国驻中国大使之际，Jon Huntsman（中文名：洪博培）强调，他特别关注台湾的命运，并表示美中两国在台湾、人权、西藏等课题上仍有歧见。此外，他也誓言将积极推动人权。
来者不善呢。
就在本周，2009年7月22日，我们《LET’S GO》杂志（中文名：《粤港直通》）采访了美国驻广州总领事馆代总领事Michael J.Jacobsen（中文名：贾博明）。
我在采访Michael J.Jacobsen前的茶歇时，与副领事Arturo Hines（中文名:殷敖）、副领事Thanh C.Kim(中文名：金珠倩)以及美领馆商务处和新闻文化处的官员们相谈甚欢，还和来自美国佛罗里达州、伊利洛伊州、芝加哥市、拉斯维加斯、肯塔基州、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的代表们合影交流。
我一直很崇拜美国政府的执政能力，他们只用了短短的两百年，就把美国建设成超级世界大国，我的亲戚在美国只要努力上进，就可以过上惬意的生活，加上由于美国曾经的行动，把侵略中国几十年的日本打趴在地上，对此感恩不尽！但在进入正式采访时，美国驻广州代总领事Michael J.Jacobsen先生一坐下，我还是忍不住了，对他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太外公、曾外公和外公是建设美国西部铁路的华工，这段历史给我们全家的感情很复杂。
以Michael J.Jacobsen的年龄和他的阅历，他当然知道我的话中话。此事源自1882年美国加州政府通过的前所未有的《排华法案》。
从1848年中国合同工人到达美国西海岸的加利福尼亚起，大量的华工去到美国的西海修筑铁路。
150年前，即将漂洋过海的华工们。
“1865年末到1866年初冬，气温达到历史最低点。接连五个月，暴风雪几乎连续不断。------随着山脊上积雪越来越厚，雪崩愈益频繁。雪崩前除了短暂的雷鸣般的隆隆声，没有任何征兆。霎时间，整群工人、整个营房，有时甚至是整个营地呼地一下全被卷走，摔入几英里外的冰雪峡谷，几个月后，工人的尸体才被发现。有时人们发现整组整组的工人被冻死，他们的双手依然紧紧握着镐头或铲子”（引自2007年新浪网、齐鲁电视台联合发起探寻美国铁路华工历史之旅大型考察活动的文案）。
修建美国太平洋铁路的华工们（1）
“严寒酷暑，崇山峻岭，沙漠盐湖，890英里的铁路线上，几乎没有一英里是适宜筑路的。而且分配给华工的往往是最险最累的活。合恩角是一个例子，为了从笔直的山崖上劈出一条双轨宽的路基，华工把自己拴在吊篮里，从山顶上用绳索吊下去，在半空中凿壁填塞火药，点火后再往上拉，那里的岩石之硬，常使得火药从炮眼里直接迸出，伤及华工；因为火药性能不稳或者绳索磨断而葬身崖底的华工，更不计其数” （引自2007年新浪网、齐鲁电视台联合发起探寻美国铁路华工历史之旅大型考察活动的文案）。
修建美国太平洋铁路的华工们（2）
“双方展开了辅轨大竞赛，当双方路基接近仅十英里时，华工们说得到做得到，他们鼓足了劲、使尽了力，结果在不到12小时内竟创造了日铺10英里零200英尺的世界纪录” （引自2007年新浪网、齐鲁电视台联合发起探寻美国铁路华工历史之旅大型考察活动的文案）。
修建美国太平洋铁路的华工们（3）
“1869年5月10日，美国内华达州。随着一枚金色道钉被钉入铁轨，被誉为十九世纪世界最伟大工程的美国太平洋铁路在一片欢呼声中宣布建成通车。从此，美国东西部在经济上真正连成一体；从此，从纽约到旧金山的行程从6个月缩短成了7天；也从此，美国作为联结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全球大国迅速崛起” （引自2007年新浪网、齐鲁电视台联合发起探寻美国铁路华工历史之旅大型考察活动的文案）。
这些引号内的文字，不是来自什么充满想象力的文学作品，而是来自美国学者严谨的历史著作。在美国一个半世纪前的狂风暴雪中艰苦劳作的，正是成千上万名来自中国的铁路劳工。在这些劳工脚下的崇山峻岭中顽强伸展开的，就是被誉为19世纪世界最伟大工程的美国太平洋铁路。
修建美国太平洋铁路的华工们（4）
因为华工勤奋能干，工资又低，所以老板们都愿意雇佣华工。当时的加州州长就曾称赞华人是最有价值的移民。
可是华工的备受青睐，却引来了白人劳工的不满，许多华工因此被凌辱、打劫、甚至屠杀。
虽然华人是加州主要的纳税人，可是他们并没享受到法律上的公平待遇。
加州有很多歧视华人的法案。比如禁止华人拥有房屋，禁止华人在政府部门工作，禁止华人与白人结婚，禁止企业雇佣华工，华人甚至无权在任何有关白人诉讼案中出庭作证。假如一个白人杀死华人，如果只有华人目击者，没有另外的白人对其进行作证，行凶者即会被无罪释放。
1869年5月10日，被誉为世界铁路史上一大奇迹的横贯美国东西的大动脉建成。尽管华工为这一国家工程作出了具有历史意义的贡献，但是中国人并没有被邀请参加会师典礼。
在反华情绪的推动下，1882年，加州共和党参议院正式提议终止华工赴美的法案，并最终得到了通过。这个《排华法案》一共有15款。最重要的就是华工十年里不准赴美，并禁止当时在美国的华人享有公民权。
到了1892年，《排华法案》再延十年，到了1904年，并成了无限期禁止华工赴美。1910年，则干脆在天使岛上专门设置移民拘留所，限制华人入境。
在美国这个移民国家，华人是其历史上唯一曾被国会及联邦政府立法排挤，和禁止移民的民族。
对于美国华裔来说，那是一个不堪回首的一个漫长的黑夜。
臭名昭著的《排华法案》一直到1943年才被美国国会废除。
我母亲是美加华侨的后代，她的祖父、父亲、哥哥都是美国和加拿大两条横贯铁路的建设者和牺牲者。过去，我对于祖辈赴美建设铁路的经历知之甚少，只是从教科书上知道“美帝压榨和剥削铁路华工的血泪史”。现在，我母亲家还有一百多人散居在北美、南美数国，定居100多年了，都是中产阶级人家。
从事华人研究的伊文斯顿女作家丹尼斯威勒女士制作了一部关于华人在美国和伊文斯顿的历史纪录片。她说，“这一切非常有意义。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人们认识到华人在我们这个城市发展史中的重要地位。他们为大家种植蔬菜，洗衣，做各种各样的工作。他们是不可缺少的。……我们想让人们找回已经失去的华人的精神，所以我们从1976年开始组织华人新年的庆祝活动，穿上华人的衣服，舞龙……”
感谢新浪网、齐鲁电视台联合发起“探寻美国铁路华工历史之旅大型考察活动”，我于2007年4月3日从中了解到了我的太、曾、外公三代人（中国广东省四邑侨乡恩平县南兴里的冯姓子孙）作为中美劳工协议中的美国太平洋铁路华工，在美国的艰苦卓绝的工作和贡献。
而过去，我得到的信息是美国方面从不向美国太平洋铁路华工及其后代致意，那天，我在新浪网、齐鲁电视台看到了这样的文字：
——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雇主克劳克于1865年10月10日向当时的总统约翰逊报告说：“为了解决内华达山工程停滞的问题，我们雇用了一批中国工人……他们沉着而安静，他们非常勤劳，热爱和平，耐力也比其他民族强得多。……虽然目前我们已雇用了千名以上的华工，但是我们仍打算以最优厚的条件，通过介绍业者的协助，再增加华工的人数。这是不同于奴隶制的雇用组织。”“没有他们（中国人）,要在国会法案所要求的期限内完成这个伟大的国家工程的西段是不可能的”。
——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克劳克事后说： “我们已经完成了在美国铁路史上算是最艰巨的一项工程。这项工程之所以能这么快取得成功，应该归功于华工们的默默奉献”。
——在1869年不久后的一次庆祝会上，身为太平洋铁路四巨头之一的克劳克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愿意提请各位注意，我们建造的这条铁路能够及时完成，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贫穷而受鄙视的所谓的‘中国的劳动阶级’——归功于他们表现卓异的忠诚和勤劳”。
这就是美国移民史上著名的“一句话历史”。
而在这一句话的背后，是至少14000名来自中国的铁路华工历时四年艰苦卓绝的工作，是华工们用铁锨、钢钎等古老工具提前7年完成的伟大工程。
我对这句话的加注是，华工们用铁锨、钢钎等古老工具把老美的资本家、统计师、工程师、会计师们精心核算的工程圆满完成，整整提前了7年。7年！
当年在美国太平洋铁路工程线上的日铺轨新记录路标。1869年4月28日，华工们创下了太平洋铁路建设中10英里（合16.09公里）的日铺轨新记录路标。
到了1969年，在美国太平洋铁路贯通百年的盛大庆典中，美国白宫向旧金山华侨总会发来这样一封信：“现今中央政府全体同人，深知华裔先民流血流汗，以最大之牺牲精神，在极艰苦的环境下，移山辟路，筑成横贯西方铁路，此项丰功伟绩，吾人永世难忘”。
那天，2007年4月3日，读到这些文字时，我心释然，有些原谅了美国。
昨天，2009年7月24日，我看到CCTV《东方时空》播出的《美国加州通过法案向华裔道歉》节目，我心再次释然——据美国媒体报道，美国加州州长施瓦辛格7月21日签署法案，正式承认150年前对华裔移民的迫害，并对这种不公平的迫害行为致歉，还承认华人移民对加州建设所做出的贡献，特别是在中央太平洋铁路建设中的突出贡献。这项对华裔移民致歉的议案，从此成为加州法令，将于明年（2010年）1月1日起正式生效。
美国政府对太平洋铁路华工的正确评价，冰释了我多年的抑郁。这是对我母亲在美国修建太平洋铁路的冯氏家人一个迟到的安慰。1882年美国国会通过的那个《排华法案》，加州就是始作俑者。这个法案使得华人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通过国会和联邦政府立法，来排挤和禁止移民的少数民族主义。
当时的华人不得拥有房产，不能和白人通婚，甚至被无端的囚禁，这些事情令人相当的不解和愤慨。而现在向华裔的移民致歉的法案，终于使得加州排华的历史，在一百多年以后，以大是大非的态度被认真的反思，我的祖辈得到了应有的公正的对待。
必须感谢美国华裔加州议员方文忠先生，这项法案是2009年2月份由他发起的！
华裔加州议员方文忠的祖父1939年抵达旧金山时，就曾被关押在天使岛上，对那段辛酸历史感同身受。
2009年6月11日，在早期联邦华裔移民生存的历史遗迹，圣何塞历史公园内的五圣宫前，方文忠与硅谷地区众多华裔社区领袖，对外宣布推出议案，要求加州政府对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在美华裔移民，遭到的不平等歧视待遇，做出正式道歉。7月10日，加州州议会参政两院，以全票无异议通过了这项议案。21日，州长施瓦辛格签署了这项议案。对此，方文忠表示，加州政府通过，州长签署生效的此项道歉法令，是对以上种种华裔移民的不公平待遇，做出的一项历史性总结。对华裔而言，这种政府的正式道歉，将可能解除过去百余年来的心里积郁。
方文忠就州长签署道歉法案发表的声明中指出，希望这一道歉议案，将有助于我们的孩子了解我们过去所犯的错误，并帮助我们避免类似的错误在将来再度重演。
这是一百多年来，美国第一项由华裔议员出面，要求政府向华裔移民正式道歉的提案。方文忠表示，他下一步计划是结合国会的议员，说服联邦政府，通过一个类似的法案，向全美华人致歉。
那天，在广州中国大酒店采访美国驻广州总领事馆代总领事Michael J.Jacobsen（中文名：贾博明）结束后，我与贾博明先生站起来，握手，合影，道别。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掌向我的手掌加了几把力，他一顿一字地对年青的译员关凯旋先生说，同时也是对副领事Arturo Hines（中文名:殷敖）、副领事Thanh C.Kim(中文名：金珠倩)以及美领馆商务处和新闻文化处的官员们说：钮的祖父故事很有意义，它代表了中美关系的一部份。
(2007-04-03 15:28:41)(2009-07-26 17:24:18)
中国政府有一句话值得我们键入脑库：“我们有一千个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钮海津2017-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