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平

哲学与宗教的关系要依从马克思对哲学的基本判断为基点来理解。我们知道，马克思主义（包括科学社会主义）诞生于1848年。那么其中，马克思主义哲学起源于何时？大胆的判断，马哲起源于1836年至1839年间。期间，马克思不止一次宣示自己有关“哲学高于宗教”的立场和观点。1840年最终以此基本立场和观点形成了未审查通过的博士论文。这应该视为马克思就读于波恩、柏林两所大学法律系而从未一天攻读法律、只专心于自学哲学的伟大成果。

哲学为什么高于宗教？马克思上述论文无正面回答，但哲学与宗教诞生和发展的客观事实提供了如下证据：

其一，哲学思想先于宗教成为人类信仰。没有哲学思想诞生就没有宗教的产生和发展。人类最早的哲学思想是口口相传的神学论，即有神论思想。我们知道，哲学是解释人与自然关系的学问。远古人类常常把人所目睹的无法解释的自然力或自然规律都攀附于神力和神的意志造就，但凡人力不可企及的现象皆为神和神意使然。

神学论，在现代哲学体系中又被称之为“客观唯心论”。客观唯心主义是一切宗教的哲学之根。没有这个根，就没有宗教的产生和发展。但，神学作为哲学思想，其产生之初不等于宗教诞生。

其二，哲学信仰与宗教信仰的最大区别是“距离感”。孔子不是共产党员，所以信鬼神。但他说“敬鬼神而远之”。他知道在大自然面前人有未可全知、未可尽在掌握的神秘抑或神力把控，人不得不敬重。然而，人不能完全依赖神或神力，且因此完全被其左右。中国人信奉孔子的话，所以日常行为经常是不理睬鬼使神差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不可处处依靠上天意志，首先自己要付出努力；“尽人事，听天命”——通俗解释是，哪怕你相信鬼使神差，也务必要把自己应该做的事做好做彻底；“天道酬勤”——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付出的天神看得很清楚，即便是上次没助你，若你依旧勤奋，自有酬劳。如果客观唯心主义仅仅是某人信仰，那么，他日常行为则与神灵保持距离。

然，宗教信仰则没有上述显著距离感。宗教信仰追求举手投足和时时处处心诚则灵，比如信奉佛的教义、教规、受戒、礼仪等必须渗透到生活方方面面，不可越雷池半步。（佛，在佛教徒心目中是不是神灵？台湾曾仕强先生否认，他说佛教不信神，我下面再解答。）基督礼拜日、天主十字划、佛教日念佛、道教神符帖、乡俗婚丧敬神礼规等——宗教信仰与日常生活不是没有一点距离，而是很近！

其三，没有客观唯心主义思想就没有宗教，但有了客观唯心主义思想不等于同时诞生宗教。人类口口相传的有神论未知经历了多少万年，但是宗教成为宗教，它还必须在以“神意”、“神力”为信仰的基础上接续完善教义、教规，并研究敬神、成佛、成神、成圣的“法门”。所以，神学作为最早解释人与自然关系的哲学，它不仅是宗教的立足之根也是教规之基石。有学者认为释迦摩尼是佛不是神，因此佛教不信神。其实人类心中的神有两种：一是神通广大可超越人力的神，二是其名号之意念惠力无边且可普渡众生的神。佛在信者心中属于后一种。虽然佛教教义中从不宣传释迦摩尼拯救苦难时曾经出手不凡，但他的两个助手尤其是观世音，则显然有千手千眼的伟大神通。应该不可否认：今供于千万庙堂之上的佛，那毕竟是一尊神佛形象。

其四，哲学不仅是宗教立足之根，而且是社会科学之根和自然科学之根。政教合一的神权等级制统治西方社会上千年，它的哲学之根就是神学。此后神权政体被动摇又渐变为封建贵族体制，它的哲学之根是机械唯物论和主观唯心论。市场价值取代一切等级制的资本主义制度，它的哲学之根是萨特的存在主义。而科学社会主义社会的诞生，它的哲学之根则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哲学所以也是自然科学之根，《智慧论》指出：那是因为哲学的本体是研究人与自然（宇宙）的相互关系，这一治学起点，很容易把人类探索的思维引向浩瀚的太空（宏观）和神秘的粒子领域（微观）之两极。“日心说”和“地心说”就是哲学思维引发的科学探秘。世界万物是由“原子”组成的，这是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里特最先想到的科学概念。分析哲学致力于把人与自然的关系搞得更精准一些，它通过对概念的分析解构，成为当今科技数字化之学根……

到此，你对“哲学高于宗教”的马克思立场还有异议吗？在此，也中肯提醒王东岳先生请对人类经历了“宗教时代”、“哲学时代”、“科学时代”的三段论划分再行斟酌一番。宗教不会先于哲学思想产生，同一主题的划分应该是：人类经历了“哲学与宗教融合时代”、“哲学与宗教分离时代”、“哲学与科学融合时代”三个时代。

而中华民族与西方不同，5000年不间断延续的文化渊源多出数千年，因此中华民族思想史经历了：“远古口口相传的神学时代”、“有神论与百家争鸣时代”、“儒道两家时代”、“儒释道融合时代”、“孔孟之道时代”、“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中国文化和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时代”。这最后一个思想史时代使中华民族生存状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为人类思想史最初成就的哲学思想是客观唯心论，所以，哲学起源之时就长出宗教之根。后来，哲学与宗教各自发展，哲学不仅有客观唯心论，还有机械唯物论、主观唯心论、辩证唯物论、历史唯物论等。

我们今天所面对的时代，是哲学与科学融合的时代。这个时代的划时代人是谁？是马克思。它的历史唯物主义首次实现了哲学与社会科学的全面融合，复旦大学的王德峰把这种融合称之为“哲学的革命”。哲学与数学的融合是分析哲学开创的新纪元。哲学与脑科学的全面融合是胡志平撰写的《智慧论》。哲学与科学融合，方兴未艾。

                胡志平，2021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