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自己看之二》：我的“第一小学”

  现在的家长最为头痛的恐怕就是子女的教育问题了，子女教育已经变成了一个很“热”很持久的话题，到书店逛一圈，你会发现大量的关于子女类的教育书籍。用“汗牛充栋”这样的话题来描诉一点不为过……

    我对自己的女儿要求并不高，如果未来幸运，有一件能够使她在这个世间足以谋生立足的技艺就满足了。所以孩子在4、5岁的时候，尽管她对很多东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比如舞蹈、音乐、语言、美术等等，我却没有象其他年轻的父母那样惊喜和骄傲，即便是她的母亲或外婆在周末时，会坚持带她到少年宫去学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并不太赞成，始终认为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天才”，要实现在我看来是父母的许多愿望，恐怕，并不是那么轻易……果然，女儿上学了，课程越来越重，早出晚归，她的很多兴趣慢慢随之消失，只有钢琴一项，由于她的母亲一再坚持，还花了不少钱买了一台琴放在她的卧室里，每周，还花一笔钱请专业老师培训，但是从目前看来，我觉察并没有留住女儿的兴趣。

    女儿读的那所学校在这个城市是一个“名气”很大的小学，学费也戒贵，一入学就得先交5万元人民币，没有理由。不少家长都削尖了脑袋让孩子有机会进去。虽然并不见得这些孩子都能够成才。但是看看这些孩子们的读书、生活环境，其优越的条件确实今非昔比。但是学校压力、父母的压力、社会的压力也远远超出了我哪个少年时代的承载。

   老实说，父母从小似乎就没有给我学习压力，更没有目标。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每个父母让孩子读书，并没有企图他的孩子通过读书有一天能够改变命运或光宗耀祖，多是希望能够从教书先生哪儿识得几个字，长大了出门也方便些罢了。

   记得自己刚启蒙时，学校是村里一栋闲置了的破落榨油坊。二十几个孩子，每人每学期交几元钱的书本学杂费，每天跟着老师用变了调的普通话读“人口手、日月火……”。两本书，每天早晚各两节课，因为老师也要做自家的农活，偶尔才会布置些家庭作业，但是孩子们从来不觉得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最多把老师气急了，自己会被罚站在教室的一角，以至于每节课，都会有学生被罚站。

   一年后，闲置的榨油坊突然要启用，“学校”只好搬到老师家里的“客厅”去。不久，我认为很幸运的事情来了，那老师家里来了一亲戚，是个照相师傅，靠走乡窜户给人照相为生，还略通些素描，不知怎的，激发了那老师学画的兴趣，老师还托人从城里捎了一盒水彩颜料，也没慕本，只管照着那些孩子们看的“花书（小人书）”依样画葫芦并放大。这样不久，那客厅也是我们教室的四周便贴满了老师的“作品”，红红绿绿煞是好看，我特别爱守在老师的旁边，看他以极严肃极认真的态度“做画”。后来我稍懂事时，有一段时间曾经很痴迷于美术，大抵也是当年那小学老师的影响！

   印象已经很模糊，似乎在老师的客厅又半梦半醒已经过了两年，村里的小学校终于修好了，我们从老师家里搬了进去。新学校是两层楼，屋瓦墙砖木地板。也不知道从那里突然冒出许多学生和老师来，大约有100多号人。7、8名老师（后来我知道这些老师统称民办老师），修建学校的钱也许不够，操场一直是裸露的泥土，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但似乎阻挡不了孩子们的疯狂。我的记忆中，教室的窗户一直没有装上玻璃，冬天到了的时候，老师会想着法子买些塑料薄膜订上，权当着玻璃功效，不过每年都需要更换。

   冬天我们哪儿会出奇的冷，每个孩子都衣着单薄，家庭景况稍好的人家，会到集市上买一种当地叫“火笼”的取暖器具，再买一些用着燃料的木炭。器具是用竹篾围着一土陶罐编制而成，陶罐里烧着杠碳，这样，便可以有一个当时可以认为是很奢侈的冬天。家里没条件的，想着法子找一金属类的碗或盆，在碗沿对称点各订了一个小洞，再找一截铁丝吊了起来。每天，早早起床，烧起几截木材，便向学校走去，一路还不忘沿路找些短棍烂木以便补充。到了学校，火盆里就剩下烧得红红的火炭……因为木炭持续燃烧不了一节课，一下课的时候，这些孩子们就冲出教室，赶忙添上材火。教室是不允许大伙的火盆都冒着烟的，孩子便在上课前使劲把火盆舞动，那材火会迎风呼呼燃烧，映红了他们的大花脸……

   虽然冰冷的教室在一盆盆火笼里渐渐温暖起来，但是衣着更单薄的孩子依然难以承受奇寒的整个冬天，上课的时间，便有孩子因为抱着那火盆太紧，以至于把裤脚烧了起来。

   据说现在的孩子教育需要父母与孩子之间就象朋友一样多沟通、多交流，我尝试过，但是很快失败，孩子显然没有“生存”的压力与威胁，就同脱缰的野马，顽皮的忘乎所以，连必须的作业都会丢到脑宵云外。我一直想，如果有一天这些孩子能够到我记忆中的哪个学校看看，在他们心灵中，如果始终不会忘记那些令他们无法想象的画面，我想，他们一定能够成才，不管他们今天如何的顽皮。

    其实，有一年，我曾经带着我的女儿去过那所学校。屋顶上已经露出许多大洞，走廊栏杆基本没有一处完整，部分教室楼板已经破损得无法使用，后来得知，学校几年前已经被废弃了。学生和老师们已经般离到据说条件很好的学校，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也许，有些东西，再好的学校也无法传授……

    小学的操场上依然是裸露的泥土，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带着女儿离开的时候，我并没有发现女儿的变化。